“娘……娘……” “大娘……大娘……” …… 董宁、董静小哥俩跑得飞快,在他们大呼小叫时,董大丫也直起了身子,将手里刚刚收割的豆子放下后,这才转头去看正飞奔而来的儿子们,而他们身后还有几人,正是牵着闺女董英的三丫、按刀护卫的董箭等人。 或许是跑得急了,董静一脚绊在割过的豆茬上栽倒,看到这一幕,大丫心下一惊,脚步疾走数步,还没来到近前呢,皮猴子就已经爬了起来。 “慢点跑,别被茬子绊倒了……” 董静赛跑似的率先跑到大丫身前,大丫却有些责怪似的翻看他小手上划破的口子,伤口不大,皮猴子毫不在意似的就要在衣着上抹去冒出的血迹。 “脏!” 大丫仔细将他身上检查了一遍,见裤腿被划破道口子,幸运的是没有伤到皮肤,很是责怪揉了揉小圆脑袋,又从腰间悬挂着的小布袋中拿出个药瓶来。 “大娘我不要消毒!” “疼!” 浑小子受伤小手躲在背后,人还向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没能逃过大丫的魔掌。 “扎破手不疼吗?” “你阿爹这么大的时候,受的伤可比这大多了,自己用针线缝肉都没喊过疼,你这么点伤就喊疼,将来还如何做大将军?” “不疼!静儿才不怕疼呢!” …… “疼不疼?” “不疼!一点都不疼!” …… 孩儿们年岁较小,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情,大丫也只能常年携带着一些酒精、创伤药,是汉中郡寻来的益州疗伤圣药。 伤口不大,用酒精擦拭几下后,连涂抹创伤药都不需要,董静嘴里喊着不疼,身子却本能地往大丫怀里躲,看到皮猴子畏惧模样,三丫心下暗自好笑,低身戳了戳他的额头。 “让你别跑,偏偏不听,受罪了吧?” 大丫白了三丫一眼,揉了揉小脑袋后,这才带着一群人走向不远处的阴凉。 “刚刚割过豆子,到处都是豆茬,你怎么还带着孩儿们前来了?不会是冀州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不是冀州,是河内吕布放于毒、白绕、眭固等十余万黑山军过境入东郡。” “嗯?” 大丫一愣,微皱眉头看向三丫。 “你是说吕布和鹿肠山黑山军联手了?” 三丫皱眉道:“依照河内传来的消息来看,吕布并未与鹿肠山黑山军联手,他只是紧闭城门,任由十余万流民自鹿肠山进入东郡,而且还向长安上了封奏表,言涉县鹿肠山黑山贼势大,向太师请兵剿贼,不过以三丫看来,吕布言贼人势大不过是不愿出城一战。” 大丫默默点头,河内有董家无数产业,对吕布有多少兵马、战力如何都是了如指掌,鹿肠山于毒、白绕、眭固所部收拢的十余万河内流民看似挺吓人的,真正青壮仅有四成,核心黑山军最多也就数千人,吕布只需要击败黑山军核心精锐,别说十余万人了,再多两三倍也能将之击败。 手里掌握着无数骄兵悍将,大丫虽然从未领兵上过战场,却也能判断出强弱来,并不会被十万、二十万吓住。 想了下后…… “吕布若私下里与鹿肠山黑山军勾结也就罢了,可若心有其他心思,进入东郡的十余万人恐怕再无活路。” “这么着,你与张义去封信件,让他与于毒、白绕、眭固等人私下里说一声,他们若败走投无路,可以前来河南尹,当然了,张义若想将他们收为己用,陈留郡也可以收留。” 三丫皱眉道:“于毒、白绕、眭固他们若是愿意,完全可以自白陉前往并州求活,根本用不着跑到东郡。咱们若收下如此之多不可信之人,是不是不妥?” 大丫赞同道:“你说得对,他们不愿就近前往并州,自然不想臣服咱们,就算陷入生死困境,被迫向咱们投降,恐怕也是心怀叵测,但这只是少数人,是于毒、白绕、眭固等人,是他们的核心精锐,跟随他们的百姓当不会如此。” “普通百姓送往漠北草原,他们的核心精锐打散送入吴霸、裴元绍、黄龙名下,另调黄龙任上党郡东部校尉,驻潞县,避免冀州军自涉县侵入上党郡。” 大丫笑道:“于毒、白绕、眭固等渠帅若活着来投,把他们送到同属于黄巾军一脉将领名下,若他们不妥,就算被吴霸、裴元绍、黄龙他们杀了,那也怪不到咱们不仁德善待他们。” 三丫大喜道:“姐姐果然智谋无双!” 大丫却不上她的当,很是白了她一眼。 “都三十的人了,还这么鬼机灵,别与姐姐说你想不到这些。” 大丫、三丫想要的是跟随着黑山军乱跑的百姓,而不是那些大小头领,哪怕再如何战力值爆表,她们也不想要,但他们是与那些百姓捆绑在一起的,尽管那些百姓往往都是被迫逃离家乡的流民。 朝廷对待黄巾军太过冷酷无情,跟着乱跑的流民不敢主动投降,而且流民是什么都没有的一群人,即便想向各路诸侯投降,十之八九都会被坑杀掉,盖因流民至少需要白吃半年粮食,现在的诸侯们很难拿得出数十万石吊命粮。 没粮食,也只能杀了,一了百了。 现实是残酷的,也幸好董虎率先进入雒阳,将迁都之后百万人种下的麦子收割了,之后又种豆子……自去岁至今已经收割了两季麦子两季豆子。 秋天种下麦子,来年开春后,在麦子夏收之前,可以在开荒的空地上栽种豆子、稻谷,在麦子收割后,同样可以继续在空地上抢种豆子、高粱,但这个时代没有化肥,无论怎么耕种,一块地一年只能栽种一季粮食,只要不是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内收割几十亩的庄稼,错开一些,一个成年人完全可以种植五十亩以上田地。 麦子、谷子的产量差不多,亩产三石(180斤),豆子的产量低一些,亩产两石(120斤),一个成年男丁一年可收获一百至一百五十石粮,董虎在东线与各路诸侯厮杀,仅俘虏的青壮就有二十万,加上余者都是一家人性质的百姓,董虎离开雒阳时,河南尹、弘农郡境内人丁差不多八十万,徐荣、胡轸、张济跑到颍川郡后,颍川郡又陆陆续续逃入河南尹将近十万人,为此胡轸、张济还专门跑到雒阳讨要人丁,大丫性子温和,董重、董罴、孙牛等人就是那么好说话的?暴躁将领把两人臭骂一顿后,逃入的百姓也一个都没还回去。 因董虎在东线俘获的二十万兵卒缘故,在河南尹境内的人丁成分中,青壮男丁比例较高,九十万人丁中,青壮男女达到了五六十万,也就是一年所有粮食产出在五六千万石。 兵卒一年食粮二十一石,普通百姓一年十石就够了,六万兵卒加上战马的耗费共计五百万石,九十万百姓一年耗粮千余万石,再加上其他的消耗,诸如酿酒,耗粮五百万石计,一年下来还剩下三千万石粮。 三千万石粮是九十万人丁耕种积攒下来的粮食,原本百姓家中仓库空空,仓库空空就不会心安,肯定会储藏一家老少一两年食用的,危机意识较重的,可能会储存两三年,但再长久就不可能了,盖因百姓家中的粮仓不是后世那样的粮仓,防潮性不是很好,储存两三年就已经是极限了,除非是大户人家,花费高昂代价专门建立的粮仓。 因为去岁迁都缘故,整个河南尹的麦子基本上都成了董虎的私人财产,百姓收割只需要缴纳三成粮食即可,再加上兵卒抢收,仅凭此,太仓内就收获了三千余万石,远比朝廷三十税一的两百万石税粮多出的太多。 大丫正在收割第二年的秋粮豆子,今年入库的粮食就少了不少,十税一下,从百姓手里也仅入帐五六百万石粮,最大的一笔收入反而是二十万屯田劳改的俘虏兵卒,入库了两千六百万石,若再算上六万正兵屯田入库的五百万粮食,入库的有三千来万石。 两年的收入是六千来万石粮,六万正兵人吃马嚼的,二十万劳改俘虏的吃喝,将领、官吏的俸禄支出,修复被董卓焚烧的各县民工用度,救济河内郡百姓消耗,酿酒的消耗,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库中也仅剩下两千五百余万石粮,大丫就想用钱财从百姓手中购买一些粮食储存起来,结果却不怎么理想,正如百姓仓库内必须储存一两年的预备粮一般,百姓贩卖手中储备粮很少,除非来年再次获得丰收,百姓才有可能将原先存储的陈粮贩卖掉。 朝廷的赋税是三十税一,比董虎定下的十税一低了三倍还多,可百姓交过了最少五成佃租,向食邑封侯供奉后,再交了人头税、更赋税,忙忙碌碌一年,别说拥有存粮了,能不勒紧裤腰带,不饿死妻儿就不错了。 多少年耕种也不会有多少存粮,而现在,除了十税一外,什么赋税都没了,家中反而有了不少存粮,自然不愿意出售,万一来年虎娃大王改了税收呢?万一来年大旱、闹蝗虫灾了呢? 百姓不愿意售粮,大丫也不强迫,她知道从明年开始,只要不发生太大的天灾人祸,每年至少可以从百姓手中购买数百万石粮。 但不管怎么说,太仓中的存粮足以养活百万人一年,于毒、白绕、眭固手中十余万百姓也就算不得了什么。 大丫在雒阳收获了两年粮食,八九十万人耕种了两年,算上民间存储的粮食,却可以养活三百万人一年,长安三辅境内拥有百万人,虽然去岁迁都造成了物价一再攀升,可董卓也在雒阳抢了无数富户的钱粮,董虎、大丫又从并州、上党郡向关中输送粮食,到了现在,怎么着也该将物价打压了下去吧?可事实却与之相反,随着大丫关闭了各种店铺、钱庄后,物价再次飞涨到了一个崭新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