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快要落下山去了,粘罕带着一百多人出了东城门。回头看着城墙,不禁悲从中来。如果自己不是过于轻视王宵猎,如果不是此前的对太原的舍命一击,何至于此? 金军这几年发展太顺了,灭辽、破宋,西夏也乖乖称臣,放眼天下,谁人是对手?哪怕王宵猎连续击攻了拔离速和撒离喝,金军也只是以为是意外,粘罕并没有太在意。在汾州,王宵猎又击完颜奔睹和完颜撒离喝,粘罕也只是以为是自己兵力不足。一狠心起倾国之兵,决意与王宵猎站于太原城下。 哪里想到,王宵猎根本没有与粘罕决战的意思,而是要一战全歼金军。不只如此,在这个时候,王宵猎还准备了一支伏兵,来偷袭西京大同府。 这些日子,形势再险恶,粘罕也只是不苟言笑而已。现在将要离去,粘罕再也忍不住了。 擦了擦眼角的泪,粘罕重重叹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颜盏门都过来,小声道:“元帅,约一里之外有宋军侦骑,要不要去把他们拿了?” 粘罕觉着脸道:“拿他们过来!” 颜盏门都道一声诺,带了五个人,向一里之外的宋军侦骑急驰而去。 哪里想到,见到金兵过来,两个宋军立即拔转马头,急驰进了黑夜里。 颜盏门都怒骂一声,回来禀报了粘罕。道:“此地离城不远,到处都是宋军侦骑,元帅还是速速离开。” 粘罕看了看四周,今天晚上逃出城来的不只自己,还有许多女真王公。他们这儿一坨,那儿一簇,并没有合在一起。这不奇怪,女真人都知道城池外面到处都是宋军侦骑,合在一起死得共快。 黑夜里,不知什么时候就有宋军侦骑出来。遇到小股的女真人,直接就被拿了。碰到大股的女真人,宋军没有办法,才会退去。粘罕有一百多人,实力强劲,并没有宋军阻拦。 看了看东方的黑夜,粘罕沉声道:“我们走!” 说完,打马向前方赶去,其余的人急忙跟上。 两三里外,两个宋军看着粘罕一行人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 一个道:“哥哥,这一行人数众多,必然是不简单。你速去报都头,我在后面跟着。” 另一个道:“哥哥说得对。你在这里看住他们,我这就去!” 说完,飞身上马去了。 今天晚上,宋军在城外广布侦骑。出城的金人,十人以下一个档次,十人到三十人一个档次,以此类推。依据不同的档次,分别由都头、指挥使和统制决定应该怎么处置。 李世辅和都监张玘在奉义镇居中指挥。未到半夜,接到消息,东城门出来了一伙几百人,似不是简单人物,向东面去了。因事关重大,指挥使不敢做主,急忙来报。 听了消息,李世辅对张玘道:“都监,现在云中城里,能有几百人一起,会是什么人物?” 张玘道:“要么是几家大户一起,要到,就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李世辅想了想,断然道:“既然不是一般人物,说不得,只好我走一趟了。这里交给你指挥,我带五百骑兵,去追这伙人。最远不过白登山下,我就把他们拿了!” 张玘道:“也好。今夜出城的女真人必定多得很,统制快去快回。” 李世辅称是。转身点了五百骑兵,带着来报消息的兵士,一路向东追去。 走了半夜,看看天光微亮,粘罕才出了一口气。道:“一夜急行,宋军想来已经甩得远了。前面是白登台,我们在那里歇一歇。喝碗粥,吃饱了我们去白登县!” 众人称是,纷纷下马歇息。 粘罕的一百多人,里面有多员金军猛将。他们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出征,被粘罕带了出来。 一行人刚刚升起火来,就听见身后马蹄声响。 一骑马直向人群冲了过来。到了跟前,马上的骑士骂道:“直娘贼,你们跑得倒快!爷爷从奉义镇,一直到白登山下才追上!说,你们这一伙是什么人?” 颜盏门都提起旁边的长枪,翻身上马,指着那人道:“你这厮是什么人?速速纳命来!” 说完,箭一般地向前冲了过去。 李世辅看得准了,猛地一扭腰避开颜盏门都的长枪。从旁边掏出铁锏,一锏砸向颜盏门都的腰眼。 颜盏门都没有想到敌将如此悍猛,见铁锏砸来,急忙扭腰闪避。虽然颜盏门都动作如闪电,依然没有躲开李世辅的铁锏,被锏尖扫了一下。腰部正是盔甲部隙,立即流血如注。 用手捂住腰眼,颜盏门都怒道:“你这厮是什么?能够伤我当不是无名之辈!” 李世辅道:“似你这等贼,换个将领来岂不取了你性命?我是个不成器的,只是伤你罢了!” 看到这种情况,其余金军官兵知道来者不善,急忙纷纷上马。 夹谷吾里补向乌延胡里改使个眼色,猛地一带马,默作不声向李世辅攻了过来。 李世辅长笑一声,喝道:“来得好!” 腰身一扭,手中的长枪顺势点向斜刺里冲来的夹谷吾里补。这一枪,正中目标,把夹谷吾里补刺下马来。 见到夹谷吾里补被刺下马,粘罕大吃一惊。这可是金军征战多年的宿将,以膂力过人著称,不知道立了多少汗马功劳。这样的名将,竟然躲不过李世辅一枪。 见李世辅作势要攻向颜盏门都,粘罕急忙大喊道:“一起上!这个时候还犹豫什么?” 李世辅高声道:“果然不是简单人物,今日好运气!将士们,还客气什么?把金军围起来,一个不要放走!” 这两声过后,宋金骑兵双方直接撞在一起,冲杀起来。 宋军骑兵最擅长小团体作战,一般是以五人或者十人为一个团体,互相配合,与金军厮杀。金军就没有这样的战术素养了,他们虽然也配合,但明显没有训练过。 金军虽然有几个名将,但是名将又能杀几个人?不是士气低落的军队,名将也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李世辅有骑兵五百人,兵力明显点了优势。没有多少时间,金军能打的被宋军围住,不能打的很快被绞杀。 看自己明显占了上风,李世辅把马带到了一边,观察场上局势。过了一会,看出粘罕是个头目,拍马上前一把提了起来,回到自己军队的阵容。 把粘罕一把掼在地上,用枪指着道:“你这厮,看起是个首领。说,是什么人?” 粘罕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的尘土道:“大金都元帅,粘罕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