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徐同道和房东方姐的交流就愉快多了。 其实,方姐之前生气、发火也是正常的,毕竟她的房子被转租给徐同道,她一分钱都没有拿到不说,房子的一面墙还被人给敲了。 试想:这种事搁谁身上,能不生气? 半点好处都没拿到,自己的房子还被敲了一堵墙,只看见损失了。 徐同道就是摸准了她这个心理,就着商量的名义,给她送实实在在的好处,租期延长…… 延长的租期租金,那肯定是给她的,这就是实打实的利益。 其次,徐同道说自己店里还缺两个服务员和一个洗碗工,想请她帮忙介绍家里的亲戚。 这事看似是他在请她帮忙,其实也是徐同道故意给她送好处。 怎么说? 因为这年头住在县城的,或者说全国任何一座城市里的市民,甭管自家的条件如何,是什么身份,谁家还没几个农村的穷亲戚呢? 新时代,往上数三代,谁家祖上不是农民? 而98年,农村人挣钱的渠道真的太少,很多小媳妇被老公隔三差五打得鼻青脸肿,都不敢提离婚,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离婚后,没处可去,更找不到能挣钱糊口的工作? 因此,这年头招工很容易。 能给人介绍工作,对农村多数人来说,都是很大的恩情。 徐同道让方姐帮忙介绍家里的亲戚来他店里上班,那就是给她机会,让她卖人情给亲戚。 至于……方姐会不会在意这个人情? 徐同道认为她应该会喜欢,在他的印象中,四五十岁的妇女,最爱面子了,能够给亲戚帮忙,能够让亲戚对自己感恩戴德,她们会觉得非常满足。 这不,两人谈好延长租期的事,方姐就兴致勃勃地跟徐同道问了又问介绍亲戚来他这里上班的事。 问得可详细了、 要男的、女的? 要多大岁数的? 工资多少?包不包吃住?有没有休息天?等等,问得比刚才他们谈房子延长租期的事还要上心。 徐同道当时就知道那堵墙不用还原了。 为了敲定这事,她还在兴致勃勃地问招工的事呢,徐同道临时岔开话题,“哎,方姐,那个……我想一下啊,咱们店里那堵墙……我能等以后不租的时候,再给您还原吗?” 方姐怔了怔,眨了眨眼,略微迟疑,就突然很痛快地一摆手,“中!中!这事好说!这事好说!只要你记得以后不租的时候,给我把墙还原就行了。哎,对了,服务员三十几岁的行吗?你放心啊!我给你介绍的服务员肯定都不丑,年龄虽然有三十多了,但那小媳妇长得嫩啊!我觉得她来给你做服务员,应该没问题的,她做事可麻利了!” “中!怎么不中呢?方姐,您介绍的人,我放心!呵呵。” 徐同道嘴上在笑,心里也在笑。 不仅那面墙暂时不用还原了,顺便还省了他自己招服务员和洗碗工的事,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从自己老家村里找人,但他有点担心自己村里的人,不好管理。 而且,也担心村里那么多妇女,他请这个,不请那个,容易得罪人。 现在好了,他自己不用操心了。 当然,有些话他还是先跟方姐说在前面,比如:如果她介绍来的亲戚做事不行,他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可能没办法给她面子。 对此,方姐表现得很通情达理,连说:“应该的、应该的!” …… 当徐同道和房东方姐回到正在装修的两个店面门口,两人在门口都是满脸笑容地挥手道别的时候,店里的葛良华和徐同林都看呆了。 看着房东方姐满面春风地挎着菜篮子,扭着粗腰离开的样子,葛良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眨了又眨。 徐同林喃喃自语:“小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久前,这位房东大姐刚进门的时候,是什么态度,他们可是都看在眼里。 那疾言厉色、黑云压城的架势,就差在脸上写上“找茬”了。 所以,当徐同道笑吟吟地走进店里,徐同林和葛良华都连忙凑过来。 徐同林:“小道,咱们那堵墙还用恢复原样吗?” 葛良华:“应该不用恢复了吧?对了,你是怎么说动那老妇女的?我看她那样子,不像是好说话的人啊!” 徐同道轻笑一声,“是不用恢复了!其实方姐人挺好的,你们对她有误解!” “是吗?” 葛良华皱起眉头,表示怀疑。 徐同林又往方姐离开的方向看了看,迟疑着问:“你说她人挺好?我怎么没看出来?” “所以说你们对她有误解!” 徐同道没有多解释。 他觉得他俩怀疑、迷茫的样子挺好的,应该继续保持。 …… 几天后的下午。 徐同道正在店里往墙上贴大菜单,这张菜单做的很大,长有差不多两米,宽大约半米,是他特意买来宣纸,请人帮忙写的。 这年头没有满大街的广告公司,想制作这么大的菜单不容易,还是找人用毛笔写,比较容易。 徐同林和葛良华在给他帮忙,一人牵着宣纸的一头。 徐同道手里端着一碗浆糊——他自己熬的米汤。 正在用野草扎的刷子,在墙上刷浆糊。 几天时间,他店里的装修已经弄得差不多了。 厨房已经改造完成,锅碗瓢盆也都置办齐全,两间店面的前厅,该置办的桌椅,也都置办齐全。 连门头的招牌也早就做好、挂上去了。 等这张大菜单贴好,明天!顺利的话,明天就能正式对外营业。 所以他们仨此时的心情都很好,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野草扎的刷子,沾满米汤,在墙上刷得嗖嗖的,就和他们老家每年过年贴对联似的。 在他们老家那一片,每年贴春联,都是自家熬米汤做浆糊。 未久,三人配合着,把这张大菜单贴在墙面上。 然后纷纷跳下桌子,稍微走远一点,拉开距离,再打量墙上这张刚贴好的大菜单。 葛良才摸着下巴,微微点头,“贴的挺正的,对吧?” 徐同林抱着双臂,点头附和:“嗯,很完美了!小道你觉得呢?” 他最后一句显然是问徐同道。 但徐同道没有理他,而是转脸望向门口——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店门口的戏小倩。 他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 而今天出现在他眼前的戏小倩……看上去比以前憔悴多了,扎着马尾辫的头发略显蓬乱,脸上的皮肤似乎也失去了光泽,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最重要的是……徐同道注意到她脚上的白色运动鞋……也不再如他印象中那般一尘不染,她脚上的白鞋脏了,显得有点发黄。 这样的白鞋,他都没兴趣上去踩一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