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出来的人,有些生活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比如:唠嗑。 自从徐同道在县城买了房子,葛小竹搬来住也有两年了。 这么长的时间,她和左邻右舍也基本处熟,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跟左邻右舍的小媳妇、老太太等人聊个天、唠个嗑。 眼下这个季节,白天天热,她也只能在早晚的时候,与她们唠唠,其它时间太热了。 唔,主要还是傍晚吃过晚饭以后,搬个小凳子,一边在巷子里纳凉,一边与同样出来纳凉的小媳妇、老太太唠嗑。 因为清晨的话,她有家务要做。 比如做饭、洗衣、扫地、拖地……等等。 今天傍晚,也没例外,吃过晚饭,她又端着小凳子,顺便带上今天去菜市场买的毛豆,在院门口的巷子里,与人一边聊天,一边剥毛豆,两不耽误。 此时和她聊天的有几个寂寞的老太太、两个老头,还有两个小媳妇,以及几个半大孩子。 老太太们聚过来,纯粹是闲聊。 两个老头……一个是其中一个老太太的老伴,另一个老头纯粹是因为没有老伴,所以来这里寻找乐子,打发时间。 至于两个小媳妇? 一个已经吃过晚饭,带孩子出来玩耍。 另一个手里还端着饭碗,蹲在对面院门口,一边往嘴里扒饭、塞菜,一边乐呵呵地听着老头老太太们聊天,不时凑趣说一两句。 好一副和谐的邻里氛围。 很难说,这其中没有葛小竹的功劳。 本来这条小巷里,傍晚时分是没有这样氛围的。 但自从葛小竹与邻居们处熟了后,隔三差五在院门口与人聊天,慢慢的,加入她们聊天的人,就越来越多。 渐渐的,连老头子也开始混入进来。 后来,小媳妇、大姑娘、小屁孩,也越来越多。 反正每天傍晚,小巷这一截的氛围,越来越像农村了。 说起来,这也都是寂寞憋的。 丈夫徐卫西已经失踪几年,葛小竹平时一个人陪着两个正在读高中的儿女住在这小院里,多数时候,其实都找不到人说话。 大儿子徐同道常年在外忙生意。 小儿子话越来越少,自从上高中后,平时在家,除了吃饭、洗漱、或者上卫生间的时候,会出来一下,其它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窝在他自己房间里看书、做习题。 女儿葛玉珠,虽然性情活泼,但她多数时间也是在学校。 人到中年的葛小竹,平时除了一个人在家看电视,真的闲得慌。 但自从跟邻居们熟了,特别是每天傍晚在院门口与邻居们唠唠嗑,她的心情倒是好多了。 此时,一个老太太忽然关心地问:“哎,小竹啊!你家小儿子今年参加高考了吧?成绩出来了吗?考得怎么样呀?” 带孩子出来玩耍的小媳妇笑着抢答:“没有!高考还没出来呢!不过,葛阿姨家的小路,我听说平时成绩很好的,这次说不定能考一个名牌大学哦!” “真的啊?” “唔,要是真能考一个名牌大学,那小竹你下半辈子就等着享福咯!呵呵。” “嗯,她家那小儿子,我看他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看着就是个认真学习的孩子,这次可能还真能考得不错哦……” 老头、老太太们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嗨皮。 葛小竹听得也是满脸笑容,她现在没别的指望,就三个子女可以指望了。 小儿子这次高考要是真能考一个名牌大学,那她肯定会非常高兴。 但嘴上,她还是习惯性地说着谦虚的话,“名牌大学,我可不敢想,只要小路他这次能考上大学,我和他也算是能对他大哥有个交代了……” “他大哥?你是说你大儿子呀?” 一个老太太好奇询问。 蹲在对面院门口,往嘴里扒饭的少妇嘿嘿一笑,插话:“可不是她大儿子咋地?葛阿姨真的好福气,有两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不过她大儿子,我倒是没怎么见过。” 此时,一个头顶光秃的老头纳闷问道:“欸,不是啊!小葛,我刚才怎么听你说……你小儿子这次要是能考上大学,你和你小儿子对你大儿子有个交代了?这事说得上跟你大儿子交代吗?这不对吧?” 这老头明显不太了解葛小竹家里的情况。 但旁边一个老太太有点了解,就帮着解释:“这个我晓得,我听小葛说过,他们家这几年都是他家大儿子在外面挣钱养家,顺便还供着她小儿子和女儿上高中,小葛,我说的没错吧?” 说到大儿子,葛小竹脸上的笑容就透着些复杂的味道了。 点点头,不轻不重地说:“对!我是个没本事的,孩子他爸也走得早,这几年我家里全靠我大儿子撑着了,要不是他在外面没日没夜地干活,挣点辛苦钱回来,我那小儿子和女儿,哪里还有钱上高中哦!”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说起来,我那大儿子当初学习成绩也很好,全校前几名的,也考上高中,可惜……家里没钱给他去念……” “哦,这样呀……” “那你这大儿子是不容易!肯定很辛苦,我都能想象得出来。”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老话果然说得没错,小葛呀,以后你真要对你大儿子好一点,我都觉得他可怜!” …… 一时间,这些人受葛小竹刚才的话感染,竟然一个都没想起来葛小竹家的院子、房子,目前在这条小巷里,是数一数二的漂亮。 家里窗明几净的、每个卧室窗户外面都装了空调外机。 太阳能热水器、大彩电什么的,应有尽有。 也许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汽车发动机声音从巷口那边传来,未久,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开到这些人近处。 老头老太太们一边好奇打量这辆崭新的奥迪,一边下意识让到一旁,有孩子在玩耍的,也马上把孩子拉到一旁,让出路来。 但…… 黑色奥迪没有继续往前开,而是缓缓降下驾驶座的车窗玻璃,徐同道的脸探出一半,对自家院门口、坐着小凳子、剥毛豆的老妈葛小竹喊了声:“妈!你让一下,我把车开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