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金窝已筑，娘娘速来　　“小易！”　　易青推着自行车出了单位大门口，刚要上车，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回头一瞧，正急三火四跑过来的不是冯裤子还能是谁。　　这哥们儿最近交了好运，中心这边新来了一导演游小刚，刚入职就交了一剧本，《凯旋在子夜》，篇幅不长，计划着拍8集，已经定了冯裤子过去当美工，总算是有了个正经差事，不用再跑腿，打杂，意气风发的。　　重点说一下，这部戏最牛十三的地方就是，直接到老山前线战地取景，而不是随便搭个摄影棚。　　另外，大美女朱霖，就是演了女儿国国王的那个，也出演了这部戏。　　目前《渴望》的拍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凯旋在子夜》即将上马，再加上今年播出的《四世同堂》备受好评，挂牌数年一直半死不活的制作中心总算是抖起来了。　　只是《穿关东》的拍摄计划一直没听见消息，易青的心里有点儿烦。　　“干嘛啊！你们今天不开会！？”　　易青是制作中心的在职编剧，不用靠着任何一个组，正式上班也有俩礼拜了，每天也就是去空指那边看看《渴望》的拍摄情况，放俩嘴炮，平日里闲得很。　　“游导今个开恩，准点下班，怎么着，找地方喝两口啊！”　　易青左右没事，虽说李主任一直让他找灵感，再多写俩剧本，可他一直也没动笔，他这人做事讲究的就是贪多嚼不烂，《闯关东》还没落听呢，倒也不着急开新坑。　　“走着，叫不叫赵哥！”　　“他今个连场戏，《渴望》等着年底开播呢，可没空跟着咱们混！”　　俩人说着话，各自上车，朝着制作中心附近的一家饺子馆过去了。　　天气越来越冷，再有几天，1984年都过去了。　　进了小馆，俩人是熟客，都没家没口的平时基本上就在外面凑合，当然了，这个凑合说的是易青，换做别人，那就得叫改善生活。　　没人一斤羊肉大葱饺子，四个凉菜，再来一瓶二锅头，等会儿吃完，一人再喝碗饺子汤溜缝儿，齐活。　　一杯酒下肚，话题很自然的就转移到了工作上。　　“小易，你那个《穿关东》，我昨天听老赵说，好像是有戏了！”　　冯裤子一脸神秘，易青却没当回事儿，这部戏的内幕，他还用得着冯裤子透露，每天他都得去问李主任，这可关系着付艺伟能不能调来京城，他能不上心嘛。　　眼下《闯关东》投拍的最大障碍就是钱，易青也粗算过，这部戏按照当下的行情，没有三百万可下不来，这里面还没算演员的稿费，当然了，这个年代的演员身价都便宜的很，就算是四处调人，也就是开工资外带出差补助，没几大毛，关键是外景。　　王福林拍《红楼梦》，像是大观园，荣宁街，都是地方政府支持营建，不用剧组额外掏钱，要不然还能去苏州，借着人家的园林拍，场地租金有个几千块钱就能搞定。　　可《穿关东》就不一样了，放牛沟的朱家大院，老金沟的金场子，震三江的土匪窝，甚至山东菜馆的酒楼，都需要拿钱去砸，指望着京台痛痛快快的掏这笔钱，恐怕很难。　　今天易青还去找了李主任，可还是没得着一句准话，还是让他等，先等等，耐心的等。　　瞧得出来，李主任为了这事儿，也很上火，往台里不知道跑了多少次，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台里正在研究，存在的分歧很大。　　不但李虹上火，易青也挺灰心的，台里的领导还是缺少魄力。　　总想着花小钱办大事，听李虹传达的台里意见，恨不能让易青每年写出两个类似于《渴望》那种花不了多少钱，却能保质保量的大部头剧本才好。　　可哪那么多漏能让易青随便捡啊！　　难不成要去拍情景喜剧？　　易青倒是动过这个念头，可是放在当下，观众能接受吗？　　某女歌唱家李老师在第一届春晚唱了一首《乡恋》，都被人说成是靡靡之音，差点引起一场大批判。　　易青这个时候真要是把完全不严肃，充满荒诞色彩的情景喜剧拿出来，还不得被人说成不正经啊。　　冯裤子见易青不说话，顿时抬高了嗓门：“怎么着，你还不信？”　　易青夹了个饺子扔进嘴里：“信啊，怎么不信？”　　可你那是相信的模样吗？　　冯裤子本来还想卖个关子，谁知道易青居然不当回事儿，他又是个肚子里存不住话的，干脆就全倒了：“这事儿还真不是谣传，老赵昨天跟我说，京台那边好像也准备明天弄点儿大动静，都跟京城待着，一直让央视压一头，京台的领导心气也不顺着呢，台里要折腾个大动静，不拍《闯关东》拍什么啊？你琢磨琢磨。”　　这倒是有点儿意思了！　　“你这话有谱没谱？”　　冯裤子一拍桌子，显然是喝大了：“当然了，必须的啊，老赵他媳妇儿现在跟台里当主持人，她跟老赵说的！”　　赵保刚现在也贼着《闯关东》这个戏呢，他现在跟《渴望》剧组给鲁导演当枪手，也算是修满了内功，就等着有机会亲自执导一部戏表现一下自己呢。　　如果是丁鑫带出来的消息，这事还真有点眉目了，易青最怕的就是京台的领导光想着花小钱办大事，下不了决心往《闯关东》这部戏上砸钱。　　如此说来，调动付艺伟的工作还真有门儿了，仔细想想，《神奇的土地》现在也应该拍的差不多了，之前付艺伟来信还说这件事了。　　易青打定主意，明天再去找找李主任，实在不行，他就撺掇着李主任上台里去一趟，总不能这么一直闲着啊！　　“来，再走一个！”　　吃过晚饭，俩人醉醺醺的从饺子馆出来，各自上车回家。　　易青现在还住孟端胡同那边，地安门外大街的宅子一直空着，就等付艺伟来了，俩人双宿双栖，共筑爱巢呢。　　到门口，易青先去看了信筒，果然里面躺着一封从东北寄来的信。　　打电话太不靠谱，俩人互相打上几十个电话，能有一次接到就算是奇迹，最后还是写信比较合理，至少能收到。　　于是乎，这俩饱受相思之苦的年轻男女就开始了鸿雁传书，易青现在差不多每个星期都要寄出去两封。　　付艺伟在信里说《神奇的土地》已经拍完，目前已经返回哈尔滨家中，然后重点就是倾诉相思之苦，顺便报了一下委屈，她想要来京城，可父母不答应。　　她父母要是能答应那才叫怪事呢。　　眼下这个年代可不同于后世，几十年后的中国父母对子女的放手程度可谓打破传统，天南海北，爱特么去哪去哪，满屋子的小王八蛋都飞出去了，正好老两口过二人世界，满地球各种旅游。　　现在可能吗？　　付艺伟真要是敢跑来京城，跟着易青来一出双宿双栖，她老爹能直接从东北杀过来，先砸断闺女的一条腿，捎带手的还少不了收拾易青一顿。　　看过信，易青翻身起床，抽出一张信纸给付艺伟回信，这种原始的通信手段，现在是他们这对小恋人唯一的沟通方式。　　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状况，按照付艺伟的篇幅攒出来一堆带着酸味儿的情话，在信的最后缀上一句一一金窝已筑，娘娘速来。　　刚写完信，易青正打算睡觉呢，就听见外面咣咣一阵砸门声。　　都这么晚了，还能有谁来啊？　　易青满是疑惑的去开了门，借着月光一瞧。　　“李哥！你怎么来了？”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李承儒，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西游剧组吗？　　怎么突然跑京城来了？　　难道说小白龙的戏准备拍了？　　上次离开的时候，杨婕导演不是还说，按照拍摄计划，接下来小白龙的戏份至少要等到明年才拍吗？　　门一开，李承儒就挤了进来，刚一进院就嚷嚷开了：“有吃的没有，赶紧给我弄一口，一下火车就奔你这儿来了，什么都没吃，快特么饿死我了！”　　易青有点儿懵，应道：“哦！你先进屋坐会儿，我去给你弄。”　　易青说着进了厨房，捅开炉子烧水煮了碗面，他一个人住，平时也懒得自己摆弄，家里就预备了点面条应急。　　时候不长，易青端着面进了屋，一瞧李承儒正跟椅子上坐着，脸色十分之难看。　　“李哥！你这是咋了？”　　李承儒没说话，接过碗稀里秃噜的先赶下去半碗，长出了一口气，道：“小易！你说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易青没明白，这什么跟什么就被人给欺负了啊？　　你这大晚上的回了京城，不说去自己家歇着，跑我家来了，一进门什么都没说先要吃的，吃饱了莫名其妙的又冒出来这么一句，到底什么意思啊？　　“李哥，你这慢慢说，到底怎么了？你现在不是应该跟着西游剧组拍戏吗？怎么就回来了？”　　李承儒苦笑一声，语气满是悲愤道：“还拍特么什么戏，我都被人家给开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