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食堂的人快吃完了，杨厂长等人才进来。　　食堂沈主任见状，赶紧一抹嘴巴，起身到厨房催菜去了。　　几个领导虽然面带疲惫，但是心情明显不错，甚至唐科长看见许强的时候，还朝他挑了挑眉毛。　　许强心底明白，这估计是刚从工业部开会回来。　　往日里，第一轧钢厂和第三轧钢厂这样的老大哥，总是各种看不起他们红星轧钢厂。　　大家都是厂长，都是科长，都是主任，但是红星轧钢厂的领导见到人家两个轧钢厂的领导，打心底觉得矮一截。　　如果非要说的直观点，那就是人家第一轧钢厂和第三轧钢厂，那都大老婆生的嫡子。　　他们红星轧钢厂，则是小老婆生的庶子，资源差、设备差、资金少，出来的结果自然就比不上人家。　　这种长久以来的“嫡庶有别”，别说是厂里的领导心里头不畅快，就连底下的工人，心里头都憋着一股气呢。　　然而，今天，红星轧钢厂的几位领导，终于在工业部，当着四九城所有轧钢厂头头脑脑的面，狠狠抽了第一轧钢厂和第三轧钢厂一个大耳光。　　当保卫科唐科长拿出那几块搜查出来的高密金属，“叮叮叮”的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偌大的会议室内，众人只听到“噼里啪啦”的耳光又响又脆。　　第一轧钢厂和第三轧钢厂的两个一把手黑着一张脸，让同行而来的工程师检查过，确实是他们厂出高密钢以后，两眼一黑e，差点当场就过去了。　　工业部的领导罕见的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就差指着第一轧钢厂和第三轧钢厂一把手的鼻子骂了。　　厂里的东西流出去，被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发现，拿到工业部了，你们厂里竟然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甚至，这件事情想捂盖子都捂不住，因为人家红星轧钢厂的唐科长说了，他们是和派出所联合行动的。　　派出所得知事关重大，不敢耽误，立刻上报了市局侦查处，侦查处已经有人掺和进来了。　　而且，这样的事情，一旦传开了，别说是侦查处，上头恐怕会指派特案组的人亲自破案。　　丢人事小，关键是，这些高密钢到底流出去多少了？　　如果这是第一批，那还好点。　　如果是第二批第三批，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工业部这几年的一举一动全都被有心人看得清清楚楚？　　可以说，参会的所有人都挨了骂，唯有红星轧钢厂的几个参会者，得到了工业部领导前所未有的肯定和表扬。　　许强刚到总务科，一壶茶还没泡开，唐科长就来了。一进办公室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许强你是没见第一、第三轧钢厂那帮人的脸有多难看。”　　“那么大的会议室，那耳光又脆又响，从会议开始一直回荡到会议结束。”　　“以前，人家那保卫科的见着我们，都是鼻孔朝天，没个好脸色。”　　“哈哈哈，今天一出会议室，就巴巴的过来说好话，说要跟着我们一块儿过来。”　　“你不知道，当时老哥我是左也推不脱，右也推不脱，实在是盛情难却。”　　“后来，还是工业部的领导发了话，让他们先回去自我整改，案子的事情自有特案组接手。”　　许强挑眉看了唐科长一眼问：　　“这么说，案子算是交出去了？接下来没你的事儿了？”　　唐科长笑了笑：“那肯定不可能，不过特案组也会掺和进来，到时候市局侦查处、特案组再加上我们轧钢厂一块儿调查。”　　“这也是为了万无一失，我们轧钢厂一家的力量始终有限。”　　“这个事情有多严重你也知道，宁愿少点功劳，也千万不能放过一个人。”　　许强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那何庆空呢？他交代了没有？”　　唐科长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　　“本来，我们以为何庆空比胡老大那个老油子好对付多了，只要捏在手里稍加审讯就能松口。”　　“谁知道，昨天晚上蓝立华带人去他家的时候，发现他老婆孩子大小五个人，整整齐齐躺在炕上，全都服了毒。”　　“什么？”　　许强面色一变：“全死了？”　　“嗯，蓝立华带着人过去的时候，何庆空老婆孩子都凉了，这会儿正在市局做尸检呢。”　　“何庆空知道这个事情吗？”　　许强看着唐科长，感觉浑身的血都有点冷。　　何庆空也就三十来岁，三个孩子大的也就十几岁，小的估计还不到十岁。　　唐科长重重的叹了口气，点头说道：　　“知道，这也是个没卵子的玩意儿，一听自己老婆孩子都死了，不但没有一点血性，反而被吓的咬死了不开口。”　　“侦查处的周处长今天早上去找了特案组的人，他们平常接触的都是些亡命之徒，对付何庆空这样的，比我们有办法。”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不等开门就听到蓝立华那激动的声音：　　“科长，科长，特案组的人来了。”　　唐科长面色一喜，立刻招呼许强一起跟着去看看。　　因为唐科长的强烈要求，所以不管是胡老大还是何庆空，现在都关在保卫科。　　所以，特案组的人一来就直奔审讯室。　　两人一进审讯室，负责审讯的三个人立刻扭头看过来，见到许强的时候，忍不住就笑了。　　其中一人随手擦了擦身上的血，笑着开口：　　“许强，又见面了。”　　许强一见，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重案组一组组长宋福平，和他的两个手下，龚金水，苏志宽。　　“宋组长，又见面了。”　　许强笑着跟宋福平握手，然后又跟龚金水和苏志宽一一握手：　　“龚同志，苏同志，许久不见了。”　　龚金水和苏志宽脸上也露出笑容来，不管怎么样，有了熟人就好办事。　　而且，通过上次跟许强接触，对这个人算是有些了解。　　很有能力，但是没什么架子，很好相处。他们最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唐科长见许强不但认识市局侦查处的，还认识特案组的，心底也是万分惊讶。　　不过，这时候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见宋福平三人和许强寒暄完，他立刻上前一步跟特案组的三人一一握手。　　宋福平笑吟吟的伸出还沾着血迹的手：　　“唐科长，特案组宋福平，未经允许就进了你们审讯室，还请多担待。”　　唐科长立刻笑着摇头：“宋组长言重了，眼下这情况，能破案才是最紧要的。”　　几人寒暄客套几句，这才把目光落在何庆空身上。　　何庆空整个人都缩在椅子上，身子就跟一滩烂泥似的，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的，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宋福平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扭头看向唐科长：　　“唐科长，他交代了一个叫姜丽莎的女人，这地方你们熟，别让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