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诊室,金色阳光晴朗,从窗外映照进来。 就在办公桌旁,明亮的窗户边上,穿着白大褂的南医生,正默默无语的站在那,一动都不动。 她的形象,倒是跟普通医生很接近,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穿着干净的白大褂,戴着白帽子,还配着消毒口罩,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唔,也许不能说是她,而应该是他? 事实上,李鹿鸣看到南医生的第一印象,就是有点搞不清她的性别。 白帽和白大褂都很中性,让人很难分辨她的性别,至于说到脸,消毒口罩遮挡了大半,也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来。 不仅如此,她的身姿也很修长,露出的手指也很修长,可以说是优雅的女士,也可以说是斯文秀气的男士,总之有点雌雄莫辩。 “差点忘了。”泽衣突然拍拍额头,压低声音道,“打招呼的时候,别说什么先生小姐,她暂时没有性别。” “暂时?没有?”李鹿鸣和高雅然听得满脸问号,“什么意思?” “等会儿给你们解释。”泽衣轻咳几声,笑吟吟的举起手,“南医生,我们来啦。” 没有任何反应,站在窗前的南医生,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依然两眼发直的看着前方,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鹿鸣突然有点惊:“什么情况?” 高雅然的脑洞更大:“该不会是,风衣男发现了秘密,抢在我们之前杀人灭口了吧?” 别闹! 泽衣摆摆手,小心翼翼的上前,围着南医生转了几圈,轻轻舒了口气:“没事,她这会儿在光合作用。” 李鹿鸣高雅然:“……啥?” “光合作用啊。”泽衣一本正经的解释,“就是植物的那个光合作用,吸收光能,把二氧化碳和水合成富能有机物,同时释放氧气……” “不是,我知道什么叫光合作用。”李鹿鸣忍不住打断,“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南医生在光合作用?” “因为她是植物啊!” “……???” 李鹿鸣一脸懵,高雅然二连懵,就连被他们抱着的浅浅,也跟着傻乎乎的睁大眼睛。 泽衣倒是很体贴,立刻解释道:“准确的说,南医生她们星球上的生物,都是植物进化来的,所以还保留着植物的很多属性。” 植物,进化,光合作用…… 李鹿鸣默默捂着脸,突然觉得自从捡到浅浅以后,这三观是隔几天就要重建一次。 行吧,我就不纠结什么植物什么光合作用了,也先不问暂时没有性别是什么情况,我现在就想知道…… “她这光合作用,需要多久?”高雅然已经帮着问了。 “应该快了。”泽衣很认真想了想,“其实,她能感知到外界变化,如果是其他人进来,她早就恢复正常了,这是跟我们不见外才会继续光合作用。” 我说呢,要不然这随时光合作用的,肯定会被人发现有问题啊! 李鹿鸣这正嘀咕着呢,窗边的南医生终于微微一震,轻轻的眨了眨眼。 紧接着,就在这金色阳光中,她缓缓的走过来,并且长长的舒了口气…… 呼! 哪怕还隔着口罩,但李鹿鸣和高雅然都能感觉到,那种清新的氧气迎面而来,就像是身处在森林大自然氧吧中,连脑子都跟着清醒了。 “强大!”李鹿鸣肃然起敬,心道这要是有人娶,不对,也可能是嫁给她,那不是相当于买了台最高级的空气净化器咩? “南医生~”泽衣已经笑吟吟的挥挥手,“有没有打扰到你工作。” 没有立刻回答,南医生先略过泽衣,微微侧过头,看着李鹿鸣和高雅然。 因为戴着口罩,没办法看到她的表情,但那露在外面的眼睛,虽然明亮清澈,但看起来却是有一点冷漠。 “南医生您好。”李鹿鸣被看得有点不适应,赶紧露出笑容,“初次见面,打扰您了。” 还是没有回答,南医生继续看着他,一动都不动,就像是又进入了光合作用。 又整整过去了五分钟,就在李鹿鸣开始承受不住的时候,她终于很缓慢的点点头:“没有,打扰,欢迎……” 这么说着,她又慢慢悠悠的转过身,先给自己泡了个茶,然后坐回到办公桌前。 趁着她还在泡茶,泽衣赶紧压低声音,给他们解释:“她有一点社交恐惧症,平时话比较少,说话风格就是这样慢慢的,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冒。” 高雅然:“可是网上,我看她发颜文字发得很欢快啊。” 李鹿鸣:“你也知道那是在网上嘛……” 说着话,南医生终于坐到了办公桌前,又抬抬手请他们坐下来,然后就捧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茶,再度陷入了沉默中。 这个交流,真的很艰难啊! 李鹿鸣看看高雅然,高雅然看看泽衣,到最后还是泽衣轻咳一声,打破了迷之气氛:“呃,是这样的,我们最近遇到了……” 好像很信任南医生的人(植)品,泽衣几乎没有什么隐瞒,用了半个小时,把这段时间的事都讲了一遍。 整个过程,南医生都一动不动的端着茶杯,直到泽衣全部讲完了,这才…… “哦。”慢吞吞的点了点头,她又一次陷入了寂静中。 “这是听懂了吗?”李鹿鸣抱着浅浅,和高雅然面面相觑。 泽衣倒是很习惯了,立刻又取出那几份中草药样品,推到南医生面前:“所以说,我们得要你帮个忙,看看这些药材究竟是什么,或者有什么用?” “哦。”南医生又这样回答,然后缓缓低下头,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中草药。 沉默,寂静,一动不动……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五分钟,她终于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几位,慢慢吞吞道:“药材,并不全都是违禁品,但,提炼组合使用,可能有,特别功效……” 李鹿鸣微微惊讶:“您的意思是,这些中草药被提炼以后,再组合起来,会有特定功效?” 高雅然忍不住追问道:“那您能判断一下,特定功效是什么吗?” 南医生没有回答,继续面无表情的看着药材,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缓缓点头:“能,但是,需要,时间。” 能找出来特定功效,就好! 李鹿鸣长舒了一口气,赶紧表示感谢:“谢谢,南医生您这是帮大忙了。” 南医生抬起头,漠然看着他:“不客气,另外,你,有问题。” 李鹿鸣:“……啥?” 别说是李鹿鸣了,高雅然和泽衣也是吃了一惊:“南医生,鹿鸣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解释,南医生只是轻轻抬起手。 紧接着,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轻响声,一根幽绿色的细长藤蔓,就像是轻缓游动的灵蛇,从她白大褂的袖口中,蜿蜒钻了出来。 李鹿鸣吓了一跳,不过在他逃避之前,南医生就很简单的提醒道:“别动。” 几乎在同时,细长藤蔓已经蜿蜒游动过来,轻轻缠绕上李鹿鸣的手腕,并没有怎么发力,只是略微有点冰冷感觉。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五分钟…… 然后,细长藤蔓缓缓松开,退回到南医生的袖口中,而南医生也再度开口:“有趣,你的,基因,在进化,但,不稳定。” 前半句倒是没什么,但是听到后半句,李鹿鸣却是微微变色。 事实上,高雅然比他还急,忍不住脱口而出:“不稳定?会有危险吗?” “别紧张,别紧张。”泽衣赶紧安慰她,“鹿鸣不是跟浅浅形成了基因共鸣嘛,估计是基因还在持续进化中,所以有一些不稳定,可能会出现副作用……南医生,是这个意思吧?” “是。”南医生面无表情的回答。 “但是,我没感觉到有什么副作用啊?”李鹿鸣揉了揉脖子,“我觉得我最近蛮好的,连码字手速都快起来了。” “等出现副作用,就来不及了嘛。”泽衣很认真的看着他,“其实我早该想到的,浅浅虽然能帮你开启基因进化,但她自己也是个孩子,并不懂得怎么掌控,所以……” “副作用会是什么?”高雅然更关心这个。 “这个嘛……”泽衣转过头去,“南医生,你比较专业,你来说?” “很多。”南医生拉了拉口罩,“比如,器质性,繁衍功能,障碍……” 李鹿鸣一脸懵,不过也就是花了几秒钟,等他理解了这几个词的含义,突然就震惊了! 什么都别说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紧紧握住南医生的手:“那什么,请您务必帮忙!” 没说话,南医生先慢吞吞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着的手,一直看着,一直看着…… “不好意思啊。”李鹿鸣赶紧松开。 “稍等。”南医生慢条斯理的打开抽屉,拿出消毒酒精,慢慢的给自己抹上,持续了将近五分钟。 然后,她终于看着李鹿鸣,面无表情道:“每隔三天,来我这,治疗一次,下周开始。” 李鹿鸣顿时舒了口气,高雅然倒是帮着提问:“能治好吗?” “能。”南医生很简洁的回答,然后指了指正门,“不送。” 好吧,在这里待着,确实压力有点大。 既然问题解决了,李鹿鸣也不说什么了,赶紧抱着浅浅站起来,很有礼貌的告辞,顺带着还加了南医生的微信。 只不过,等到了门口,泽衣却又转过头来,笑吟吟道:“南医生,那个药材的事情,您也别忘了啊,能快一点就快一点。” 没回答,南医生就像是再度进入了光合作用,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出去。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映照在她的脸上,泛起淡金色的光晕。 过了很久很久以后,她终于伸出手,捡起一根中草药样品,轻轻送进嘴里,并且缓慢的咀嚼起来—— “特定……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