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中的日子有些单调,但也算是难得的安宁平和。月音知道这样的安宁平和只属于这个山中院落,这个院落之外的世界正在经历着狂风暴雨、惊涛骇浪。好在她并不是完全与世隔绝,她还能通过电视和广播了解局势的变化和战役的近况,时不时还能接到岩殇的电话。 在这栋房子住下起,月音越发疑惑于那股熟悉感,每次她在某个家具前或是在后院树下站定时,总恍惚那些景象是在哪里见过一样,虽然模糊却仿若来自于自己真实的经历般,但她确实没有任何来过这样一个地方的记忆。她最终将这些感觉归于岩殇的关系,是因为自己对他的好感,连同这幢房子都是亲切的。 无论月音想了什么办法,都没能让博里同意她离开房子半步,过了半月,月音再也坐不住了,向博里提出强烈的进城要求:“我必须到大教堂去一趟,那里有我的一个长辈,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见到他。如果你放心不下,我可以联系到那位神父,悄悄地与他会面。” 博里摇了摇头。 “少主下了严令,让我们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岩殇给博里下的是军令,她实在不好太为难他,离开房子的尝试再次失败。 日常生活物品都有博里送来,并不需要为此烦恼,守卫十分尽职,日夜都有人守着。这些守卫警惕性很高,对月音来说很是棘手。沙影应该还没有找到这里,这让她不安。想起沙影的要求,她心急如焚。只有在和岩殇通话时,她才能将注意力稍微转移开。但渐渐地,连岩殇的通话也少了,加上与沙影的失联让她失去了对阿丽情况的了解,她无法再用平和的心坐在这高门大院内了。 这日,博里来见月音时,表情十分严肃,还没听到他说话,月音已经不安起来。 “在下有一件事要告知安小姐,但希望安小姐不要慌乱。” 月音预感到不是好消息,但她还是点头示意博里说出来。 “少主几日都没和您通话其实是因为前线出了问题。少主部队与坎萨叛军在祈灯城的正面一战已开战多日,西征军总部都没有收到少主消息,今天一早收到消息说前两日坎萨叛军已退守祈灯城,但在外围一直没有见到少主的踪影,少主也未给传信部队留下任何标记。” 这样的消息怎能不让人着急,月音忙追问博里是否还有其他消息来源。 “目前只有这些。我认为少主不会有事,传讯中有提到少主警备营和少主在一起,警备营的人都是精英,发生任何情况都会全力保全少主。” 月音却不认可博里这番话,想到当初救下岩殇时的情形,以及后来他和博里在13号哨站的重逢,似乎并没有如博里所说,所有人都优先于岩殇的安危。但她没有反驳博里的话。 如今她着急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祈祷这件事了。月音虽然由神职人员抚养大,确不是虔诚的教徒,平日里不常做祈祷。此时想到祈祷,她需要翻一翻正规典籍才行,她想起正厅神像下的那本经书,那虽然是岩殇母亲的物品,但临行那日岩殇却用自嘲的口吻说道:“你若是有祈祷的习惯,可以用这本经书,不必担心是我母亲的东西,我想她要是知道能有你这样的有缘人用它,她一定很高兴的。我这种人,不配去翻越任何真正圣洁的物件。”如今想起他这句话,月音仍然有些心疼他那落寞的样子。如今这世道连教会都不能独善其身,他完全没有必要那样苛责自己。 月音走到正厅的神像前,先在神像下默念了几句自己心中祈愿的话,然后伸手翻开那本金木石制的精致经书。可越翻着,月音越发觉得奇怪,这其实是一本古版经书,对经文苦手的月音却在古文上学得还不错,这得益于多勒斯神父奇怪的教育方向。这本古经书的排版和如今的经书有很大不同,她只能逐页的翻找着她需要的祈福经文,可翻了好几个章节,她都没有看到任何日常的祈祷文,她发现这实际上是一本记载关于七神器内容的古籍。 关于七神器,多勒斯叔叔也曾和她提过,但是叔叔一直对她说,那不过是些古代神话罢了,让她当作故事听听就好。而教会中其他人提起神器都是一脸虔诚的样子,都热衷于在各种典籍中搜寻神器的线索。眼前这本古书里正详细描述着关于七神器的各种细节,更特别的是书中不是用神话的方式在述说关于神器的事情,更像是百科类书目一般,对七神器的起源、构件、功能一一进行介绍,似乎在展示着整个文明的结晶一般。月音被吸引住了,她虽然不是科研人员或者考古爱好者,但书里许多颠覆性的内容仍然让她惊异不已。她想将书拿起来仔细阅读,却发现书是被钉死在经文架上的,确切的说,书和经文架完全是一体的。月音好奇的翻到最后一页想要研究书的接缝,却看到了她十分熟悉的图纹——一只衔着百合的鸽子。月音觉得这图纹和平日里看到的略有些不同,而且凹槽很特别,大小和她的链坠子差不多。 想到链坠子,她明白为什么会觉得这图纹不同了,经书上图纹的方向和日常看到的完全是相反的,但是和她的链坠子一致,她拿出项链,仔细对比着,竟发现经书底封上阴刻的图纹凹槽大小竟然和自己链坠的大小和镂刻的细节高度相似。她好奇的取下脖子上的链子,将链坠放到了凹槽上。链坠竟然一丝不差的嵌入进去,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嗒”声,链坠被紧紧的卡在了凹槽中。 月音大惊失色,为什么自己家传的链坠却与这本经书的纹刻有如此惊人一致的工艺。她试着去按链坠,又听到一声“咔嗒”声后,链坠松了出来。难到只是巧合吗?难道制作项链和这本经书的工匠是同一人?但这样的巧合太不寻常,她将链坠再次按入凹槽中,这次她的手滑了一下,将卡紧的链坠转动了起来,她确信自己没有听错,随着链坠的转动,链坠内部的花纹也错落的变化起来,随后经书封底下方有什么也跟着转动了,还发出摩擦声。月音一直就奇怪于自己的链坠接口为什么是翘起的,还以为是曾经被摔坏过,但如今用于转动链坠确实是非常合适的把手。月音试着转动链坠,那摩擦带动出低沉的振动声而后又渐渐变成了轰鸣声,从经书架向底座下延伸,再振动了整个祈祷台,而后月音看到眼前的神像在振动中缓缓的后退,如一扇门般打开了一条通道。 月音吃惊地看着黑黝黝的地道口,忽然担心起自己是不是触到了岩殇的秘密。但想起他说过的话,他应该没有翻看过这本古籍,那么这个秘密是岩殇母亲的吗?又为何与自己的项链有关?她还在纠结于要不要进去看看时,身后的正厅门被敲响了。 “安小姐,你在吗?发生了什么事吗?” 月音连忙回复:“没事,我只是在给割草机充电,按错开关了。” “是要给后院割草吗?需要帮忙吗?” 月音婉拒了守卫士兵的好意,她此时庆幸一楼正厅对着前院恰好是没有窗户的,否则那两个士兵必定要尽职的先到窗前看个究竟了。 为了避免士兵多疑再次来打探,等他们走远后,月音将正厅门锁上,找了个应急灯,小心翼翼地下了地道。 长长的地道阶梯盘旋向下,月音估算了地道的高度和阶梯的长度,等她走到底时,距离入口处垂直已经将近三层楼高。阶梯的尽头并不是地道的尽头,而是一个继续向前向下而行的通道。走了估摸着有十几分钟了还是没能看到尽头,这里似乎并不是单纯的地下室。月音觉得这样走下去不是办法,后边正厅的入口也没有关上,要是守卫有事来找她,便泄露了岩殇母亲的秘密了,她需要从长计议。于是她退回了正厅,决定准备一番,晚上再下地道探索。 她还考虑着如果这个地道是通向外边的,是否就此离开呢?但即便能出去,离开炎京也并非易事,回坎萨更是困难重重。她甚至想到了去找沙影,她实在不想将木樱的行动告诉沙影,如果没有拿到冰晶石,沙影不会让她回坎萨的,以沙影的敏锐,一般的借口没办法骗过他。那么只能试着先找律神父商量,看看是否有对策。 月音花了一整个下午做准备,打算晚餐后就行动。她整理好行囊后,坐下来给岩殇写信。拿着笔许久,不知道如何写才能打消他的担忧。这一走,月音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到他,心里是存着告别的想法,犹豫了许久,最后只简单的写了自己去找叔叔,叔叔会照顾她,让他不必担心等话,封好了放在客房床上。 为了不让岩殇母亲的秘密被发现,她认真地找了许久,终于在神像后发现了关门的机关。她还计划了没有找到出口的情况下,保证天亮前折返的时间。一切就绪后,月音在晚饭后守卫换班巡防山道的时间,下了正厅的密道。 月音沿着下午的路继续往前走,大约走了半小时,出现了第一条岔路。这岔路不像是用于迷惑人的,每个岔路道口上方都有着非常清晰的路标。其中一个路标上用古文写着“观星台”,通道变为上坡;第二个路标刻着一颗树状图形,没有文字;最后一块路标上用近代文字写着“储备库”,月音从灯光里似乎能看到走道尽头的门。于是她决定先去看看这个储备库。 虽然从岔路口就能隐约看到门的形状,月音还是花了一两分钟才走到那道两人高的门前时。如此规模的库房不知是用于存放什么物品。月音看到左侧的开门装置上也有一个链坠的凹槽,可当她将链坠嵌入后,并没能直接打开门,而是弹开了一个盖子,盖子下是一个密码锁,月音没有密码,只能将这里当做一条死路。她折回了岔路口。这回月音没有犹豫,决定选文字明确的观星台,既然是观星,向上走应该更容易有出口。 月音随岩殇两次入山都没见过这片山谷有特别高的山,她根据一路上地道的角度以及别墅所在山腰的高度,预估离山顶不远了。可她失算了,直到她走到地道尽头,终于来到一个宽阔的地下厅室时,已过了夜半。 这是一间古朴的石制厅室,并非露出地面的建筑,似乎更像是某个建筑的地下室。厅室空无一物,但能看出装修的年代有些久远。月音找了许久,才勉强看到在厅室顶上西北角一处有一个两人宽的石门,但是这个石门所在的厅室顶完全与地面平行,四周的墙壁相隔甚远,必须借助工具才能上去打开。月音再次仔细检查了整个厅室以求能找到攀爬的借力点,发现墙面都是一片光滑,并根本没有什么合适的落脚点可用。 月音感觉十分受挫,原本以为上到山顶能见天日,按这个情况,还是必须借助工具。她看了看时间,此时已过了预定折返的时间,她只能放弃继续探索,小跑着往回去,好在往回是下山的路,比较省体力,但躺到床上时,体力还是有些透支。 一觉睡过了头,月音是被守卫砰砰的敲门声吵醒的。她收拾了一下,开门敷衍了几句。直到下午缓过来后,她开始在屋子和院子里寻找合适的工具,还顺便向守卫的士兵试着打听了观星台。 “夜里观看月亮最好的地方,要到那几座比较高的山上才行。” “我听说这附近有个观星台,不知道是不是最佳的位置呢?” “安小姐也知道观星台呀。那个观星台早些年是教会在管理,后来被将军征用了,现在算是军事区域,怕是不方便安小姐去。” 守卫士兵的话给月音泼了一盆凉水,这下工具也不用找了,她只能今晚去试试剩下的那条道。 再次下到密道已是轻车熟路,月音来到岔路时比前一夜用时更短,但另一条路比前往观星台的通道更长,终于在凌晨时分,月音走进了一间宽大的厅堂。这处厅室很宽敞,但更像一个起居室。房间的另一侧并排着的几个奇怪的小门。 谨慎起见,月音没有第一时间去打开它们,而是仔细的观察起房内的情况。她发现房间家具上的落灰很薄,甚至还在餐桌上看到了炎京城中今年新生产的物件。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这里近期曾被人使用过,但会是谁呢?如果是岩殇,他没必要撒关于经书的谎,说自己从未接触经书,反而建议她可以看那本经书。如果是岩殇不认识的人,从一路过来的通道,不太可能是从其他两个岔路过来的,唯一的可能,便是那几道门。 她来到那几扇门前,除了其中一扇门,其余各扇门都有猫眼,可惜的是从猫眼看出去皆是一片漆黑。她只得通过仔细探听门后的动静判断是否有人。待确定无异常后,月音逐个打开了门探看,除了那扇没有猫眼的门后是又一个略小一些类似卧室的房间外,其他门背后各都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这下可算难倒了月音,现在时间已经不早,这每条地道的尽头到底通向哪里、还有需要走多久,月音完全没有办法确定。 她尝试从房间内找线索,最后发现了两个特别的物件,一个是墙上的挂毡、再就是几扇门面向地道一面的门锁。这几扇门面向地道一侧的锁都不同,但只有其中一扇门上明显有着和月音链坠一样的锁眼。墙上的挂毡是一棵银腊树的形状,但树杈的分支却有些眼熟,月音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这上面的树杈起点和开始的分叉与她来时的路非常相似,那分叉点上的颜色和三岔口上各个地道口的路标颜色是一样的。她还看到,沿着白色分叉延伸出来的树杈最后有一个略大的结子,结子上再分出的几个分支数量也与这里门后通道的数量是一致的,最重要的是,各条分支上的标记和那几扇门前的装饰都有相同的地方。月音意识到,这棵树就是地道的地图。 她将这棵树描摹了下来,但从地图上看不出最后各个枝丫末端都是什么地方,那些末端上也是一些图标,月音对比了所有的图标后,选了一个和坎萨庙所里的圣标相似的标记,将这个标记代表的通道作为第一个尝试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