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实战的时候,这些被你视作无聊的事会救你一条命。”卫宫切嗣头也不抬地用娜塔莉亚说过的话回她。 “但是已经够快了,就行了嘛。而且……”以后不做这行不就万事大吉了么?后半句话她没说出来,想了想,歪着头去仔细盯着他脸看,“说起来,你以后也打算走娜塔莉亚的路,然后永远当赏金猎人吗?” 卫宫切嗣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从枪上移开过,此时也没有回答她问题的迹象。她耐心等待了会儿,终于不耐烦了,从桌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扯过椅背上搭着的外套:“我出去啦,娜塔莉亚今天大概回不来,我今晚回。对啦,三明治做好了,你饿了就吃,冰箱里还有一瓶牛奶,快过期了,也赶紧喝了吧别浪费,这年头赚钱也不容易。” 说着她边穿外套边往外走。外套是娜塔莉亚的旧衣服,现在归夏树穿了。 “……那不是我的目标。”卫宫切嗣的声音在她背后传来。 她诧异地回头看他:“诶?那你的目标……是什么?” 他已经完成了手上新一轮手枪的装配,抬起手来,将枪口瞄准了对面墙上挂着的日历上的人物:“活下去。” “哈?!”她笑起来,“这个——” “让这个世界,”卫宫切嗣放下了枪,转头平静地望着她,“活下去。” 让这个世界活下去。 不是充满了杀戮和暴戾以及罪恶地走向堕落和死亡的地步,而是作为一个有着无穷的、旺盛的、积极的生机的世界,持久而健康地活下去。 为此,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就像当年他在那个有着漫天繁星的夜空下,在泛着如梦幻一般美丽粼光的水边,对夏莉的回答一样。 “凯利你的话,以后想要成为什么样的大人?” 夏莉是他和父亲住到那个小岛上之后,最先接纳和欢迎他的女孩子,并且成为了父亲的助手,即便被岛上的大人们所阻止,但她却并未因此而像大人们那样对父亲避而远之。而那个时候,夏莉说,如果是切嗣的话,一定能够改变这个世界。并且她在那之前,都会一直在他身边,看着这个梦想的实现。而他当时的回答是,想要成为正义的伙伴。 正义的伙伴是什么样的呢?会做些什么?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没有人知道确切的答案。所以只能沿着自己所认为的道路走下去,做自己所认为应当做的事情。亲手杀掉父亲的时候,心里在想,如果最开始能够像这样下手杀掉夏莉的话,或许整个村子就不会陷入现如今的地步。可是没有,因为输给了自己的私心——或者该说是怯懦。不想杀掉夏莉,无法让自己杀掉夏莉。 那么,如果时光再来一次,自己会不会毫不犹豫地对夏莉下手?这个问题没有思考的意义,因为时光这种东西不会再来一次。人生可以做错决定,但后果并不一定能够背负得起。不想做的事情,无法做的事情,在很多时候,却是必须要做出的正确选择。唯有那样,才可以避免更多的牺牲和死亡。因此动手杀了父亲,因为同样的错误,不需要重复一遍。 父亲是唯一的亲人,但在这个世界上,谁又没有自己的亲人?父亲的研究,从一开始就注定要与其余所有的人对立。所以他的研究害死了夏莉,害死了小岛上所有的人,如果让他继续下去,又会有多少人再次重复岛上居民的后辙? 夏树望着卫宫切嗣漆黑沉默的瞳仁,愣了许久之后再次笑了起来:“这可不得了了……我居然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啊?真是太不得了了,对比之下,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顿了顿,对他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以娜塔莉亚的外套起誓,在那之前,我会尽量竭尽所能协助你的。因为这实在——实在是个太了不起的目标了。” 两人对视数秒,她转过身去:“不过果然在那之前,我还是先出去逛逛吧。” 这一逛,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一直到了隔日上午,娜塔莉亚归来了,她也没有回来。 9. 那日夏树跑出去后,轻车熟路地去找认识的玩伴,却发现对方一家都死在了狼狈的血泊当中。玩伴是睁着双眼死去的,双手尤不甘心地扭成一个狰狞的姿势,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夏树站在原地沉默半天,踩着血泊过去,弯下腰,拾起掉在玩伴身侧的神像挂链。或许她死前想要抓住的就是这个平日里她最为信奉的东西,可是最终只能带着不甘死去。神救不了她,神在那一刻抛弃了最为诚心信奉自己的信徒。 这个世界如果靠神来救的话,如果大家都这样虔诚地相信着神的救赎的话,那么结果又能怎样?夏树默然地想着,将神像紧紧攥在手中,一瞬之后又松开,神像重新掉回了地上的血泊中,染得血腥一片。 夏树迅速地回头,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从自己身后暗处闪出来的人,而对方亦是相同动作,彼此都拿枪指着彼此,互不相让。 “……为什么?”她问。 “大人的事情,告诉你了,你又能怎么样?”对方嗤笑了一声,“小鬼,看不出来还有一手嘛,不过还是别做徒劳的挣扎了。” “但露西不是大人,她只是个小女孩而已。” “这个世界的规则对所有人适用,不会因她是大人或者孩子就有丝毫改变。”那人越发觉得可笑起来,“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好了,就像小鬼你去吃饭,没钱就不会让你进去,管你是孩子还是大人?” “这个比喻确实不恰当,所以闭嘴,不要跟小鬼唧唧歪歪。”另一道更低沉的男人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耳畔,令她一时间心中大叫不好,空着的那只手忙探去腰间,被人一把用力按住,“看不出还有点来头,正常的小鬼会身上带着两把枪出来玩么?”说着迅速卸走了她腰间的另一把枪,并且将枪口抵在她太阳穴上,“别动,我就不会杀了你。” 她垂下手:“我不动。” 然而在对方笑起来的一瞬间,她先是迅速抬起了手,瞄准对面的人开枪射击,然后猛地蹲□,子弹从她头顶上贴着头发擦过去。而她快速回转身,由于身高局限无法一击即中地爆头,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朝男人身上开了两枪,转身就跑。而就在此时,早已被她打倒在地的那人再次握紧了枪,趴在地面瞄准她逃跑的背影就来了一枪。而之后的那个人也迅速转身,将枪口对准了她。 ☆、Chapter4 10. 虽然勉强算是逃了出来,不过身负重伤的她也没有力气再跑多远,强撑着跑到了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双腿一软摔倒在地,全身都没有力气再起来。她翻了个身,望着忽然昏暗下来的天空,本来天气明明那么好,转眼就似乎有一场风雨要来。 ……卫宫切嗣是对的,不应该跑出来玩的。她在陷入昏迷之前,心里是这么想的。 而醒来之后,她发现自己重复了之前的命运,再次被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