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看封印磨损的情况,应该差不多是十年左右的样子。 未来在向“现在”的她展示“过去”就既定的答案。 指尖点上夏目沙罗的眉心,朝夷神碰了碰还没有触发解印契机的封印,声音温和。 “不要怕,‘我’已经答应你了。” 眷恋掌心里久违的.属于人类的鲜活温度,她像拥抱一个脆弱无助的孩子那样,将夏目沙罗拥在怀里。 感觉到夏目沙罗身边的时空场逐渐不稳,朝夷神尽量言简意赅地同她解释。 “神明的确可以净化污秽,但我已经被污染,没有这个力量了。在未来,你需要靠自己完成仪式‘祓褉’。” “祓褉,是用神力强行净化被污染的灵魂。被净化者,要承受巨大的痛苦,而且污染的诅咒会具现化为妖物,试图杀死寄主,占据身体。” “不管仪式失败或是被强行中止,为了捍卫灵魂的纯净,仪式中既定的契约,将会同时抹杀污秽与妖化的寄主。你所处的周遭也会收到牵连,所以最好找个清静无人的地方。” ——祓褉。 将这个陌生的词语在唇齿间碾碎,夏目沙罗歪了歪头:“听起来像场动静很大的灾难……朝夷神大人,这个仪式有成功过吗?” 朝夷神并不擅长说谎,但她也不想将意味不幸的言语吐露。 她想了想:“你知道吗?神明是从人类的愿望中诞生的,而污秽受人类的诅咒滋养。那为什么同样是人类的强烈情绪,带来的力量却截然相反?” 夏目沙罗一愣。 在神明逝去的未来,她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的确,同样是对事物的渴求,为什么现在白川乡对金钱的愿望会污染神明,而过去的白川乡却可以供奉神明? 夏目沙罗试着猜测:“因为他们……祈求的不是财富?” “如果没有那样的愿望,掌管财富的惠比寿神就不会诞生啦。”朝夷神却摇摇头,“人类的愿望总是相似的,丰收.财富.平安.健康,诸如此类,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如此祈求之人的灵魂,却各不相同。” 毕竟是庇护了此地千百年的神明,她对信徒们的愿望如数家珍。 “一样是渴求金钱,有些人是单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有些人是因为他们有继续医治的亲人,因为要支撑遭遇荒灾的村子,因为对更美好的生活充满期待。” “想要变得更好,这是一种无可非议的本能,但总有一些温暖的.纯净的.能够点亮尘世的东西,同样会被人类坚守。” “这才是神力的来源,所谓‘神明’的真相。” 代表离别的粉色烟雾开始蠢蠢欲动,朝夷神握住夏目沙罗的手,认真地直视她的眼睛,像是要将那种力量也一并传递给她。 “没有神迹。所有的奇迹,其实都是人类自己创造的。所以……不要怕。” 夏目沙罗已经感觉到来自时空的拉扯。 但在被带离之前,她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匆忙地拽上神明的衣摆:“那朝夷神大人是从什么愿望中诞生的?” 朝夷神看着人类少女的眼睛,怔忪了一瞬。 多漂亮的眼睛啊,比夜色更纯粹,干净得能把所见之物都映上去——属于久须本的眼睛。 记忆里,久须本家的孩子都继承了那个人的眼睛。 朝夷神的眼神变得很温柔。 她一只手捧起夏目沙罗的侧脸,用大拇指擦了擦人类眼下的那一小块肌肤,轻声说。 “我诞生自‘守护’的愿望。” 因为饥荒,因为战乱,想要变得强大起来,守护好重要的家人……就是这样强烈又温柔的愿望,将她从懵懂唤醒,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 久须本之姓,本就属于朝夷神的第一位巫女。 不过,她现在已经是派不上用场的弱小神明了,不再能履行自己的职责,就不需要告诉末代的久须本啦。 ——啊。 想到这里,朝夷神一呆,刚想问问这个孩子的名字,但再抬眼时,那个孩子已经回到属于她的未来。 半昏迷状态的小久须本落在她怀里,继续贪婪地啃噬她的神魂。 朝夷神默默叹了口气,侧过脸看向不远处的古木,有些遗憾地开口:“同样来自未来的人,你知道久须本的名字吗?” 并没有被点名的窘迫,青年微笑着顺势迈出树后。 “沙罗,她现在的名字,叫做‘夏目沙罗’——非常感谢您的帮助,神明大人。” “不过在山下蹲守的那些乡民快过来查看了。如果方便的话,请让我带走沙罗。她应该去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等待给她这个名字的人。” 朝夷神低眼看着怀里的小久须本,心想,“夏目”啊,明明没有“久须本”好听。 但是,没关系了。 她拨开小女孩额前的碎发,在额上落下一个吻,封印了一场“祓褉”所需要的神力,而触发的契机,她已经交给了未来的夏目沙罗。 时空交错的因终于连成了缘,即将结下果。 朝夷神招手,示意小久须本未来的同伴上前,带她离开,却又在对方起身前,打断了他。 “……险些忘了。请把鹤一起带走,让他陪着这个孩子吧。和我一起葬在这里的话,就太寂寞了。” 那么聒噪又喜欢惊喜的一把刀,不该躺在尘埃中,被人遗忘的。 只是到了最后,神明还是偏心地不肯将小久须本唤作“夏目”。 她坐在荒废的神社中,身边是渐渐由盛放凋零的紫阳花,目送青年小心翼翼地抱起小久须本,离这片人间炼狱越来越远。 需要守护的信徒已名存实亡,末代的巫女奔向存有希望的未来,相伴千百年的爱刀托付于他人—— 久须本送她的这场紫阳花谢了。 那么,她也该休息了。 ****** 朝夷神,白川乡所供奉的守护神,与第一任大巫女久须本共同治理,在乱世中开辟出隐世的桃源之乡,为信徒编织了一场长达百余年的梦。 她诞生于守护的意志,也以“守护”作为此身于尘世之告别,一生未曾丝毫懈怠。 只是现在,轮到她做一场美梦。 长眠不需醒。 作者有话要说:朝夷神大人睡着啦!大家静悄悄的,不要吵到她! 梦里,在白川乡的第一座小破神社里,她在兴致勃勃地种紫阳花,结果发现鹤丸被久须本大巫女揪着耳朵拎过来,原因是恶作剧吓哭了村里的小孩。 吃瓜群众扒在墙上笑嘻嘻地站了一圈,才初具规模的朝夷神社变得可热闹了。 真好啊。 好在她的这场梦,再也不必醒来。 第136章 青年抱着年幼的久须本奈奈,在乡民赶来之前离开了神社。 漫步在郁郁葱葱的林间,他拥有明确的目标,迈出的每一步都十分坚定——但拥抱怀里女孩的手却是温柔的。 青年低眼看向久须本奈奈,其实是有些难以将这个孩子与“夏目沙罗”相联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