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武氏恍然大悟,挫败地甩手冷哼一声,讪讪坐下。 屋内众人收敛行止,静静等待,一时只余衣饰唏索啜茶之声。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那拉氏方姗姗而入:“让诸位妹妹久等了!” 李氏若无其事地笑道:“妾身姐妹也是闲来无事,不比福晋家务繁忙,还要照顾大阿哥,多等片刻也是无妨。不知大阿哥身子可好?” “不过是夜里着了凉,刚刚又哄他睡下,才耽搁了会儿时间。妹妹也是身为额娘,自是明白养育之苦。”那拉氏回笑,丝毫看不出来刚才被李氏点破了意图的赧然。 “可不是,妹妹的弘昀身子娇弱,哪怕妹妹时刻守在身旁看护,也一刻也不得放心。” 李氏和那拉氏只管相互拉扯,武氏却是坐立不宁。 那拉氏瞟她一眼,忽地扶手笑道:“李妹妹也不提醒本福晋,差点误了正事。方才说到皇上特地下了旨意,要升——”拉长了声音:“乌雅妹妹为庶福晋!” “什么?”武氏大为失态,猛地起身,惊叫出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中强烈的错愕和震惊满得都要溢出来,任谁人也能明明白白感觉得到。 “武妹妹莫非是在质疑本福晋说的话?”那拉氏口气不悦。 “奴婢不敢!”武氏立马反应过来,又讪讪地坐下,脸色及其难看,随即涌现出深深的愤怒不甘和嫉妒。 “恭喜乌雅妹妹了!”李氏言不由衷地率先开口。 听着众人的道喜声,清岚微笑颔首,先是遥遥拜了康熙与胤禛,又依次谢过那拉氏、李氏等人,态度依然谦和,礼数依然周全,丝毫不受进位的影响,仿若与从前一模一样,与方才武氏的得意忘形和现下的气急败坏形成鲜明的对比。连刚刚看好武氏的众人也不由暗下点头称赞,叹一声实至名归。 清岚初时也觉这道旨意有些突然,微一凝眉,心中略有了悟,怕是药方的事情有了结果,康熙为了让百姓感念朝廷的恩德,不能明说这药方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后院女子送上的,索性给予进位的嘉奖。本是无可无不可的事情,现下也算接受得理所应当。 那拉氏又说了几句进位相关的安排事宜,武氏在一旁愤懑不已,再也按捺不住,屈身一福:“福晋,乌雅妹妹固然是多才多艺,恭敬谨慎,但奴婢有一事不明,不得不问,否则心中难安!” 那拉氏猜出她要问什么,遂点头道:“你说吧!” “乌雅妹妹入府不足一年,资历最浅,且又无子嗣傍身,贸然升位,必得有个说法,才能让众姐妹心服口服!” 那拉氏但笑不语,将疑问的目光投向清岚,把问题踢给了她。 武氏目光灼灼,一眨不眨地盯视清岚,大有不问出个结果誓不罢休的态势。 一时满屋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这也是她们所疑惑不解的。 清岚站起身,不慌不忙地朝福晋一福,在众人探视的目光下,无半分心虚羞怯忸怩之态,清润淡雅的目光略微扫过众人,又转向武氏,微微凝眉,却是略带疑惑地开口:“妹妹也是刚刚得知,姐姐到底要妹妹解释什么?这个问题不是该问皇上和爷吗?” 众人一怔,清岚转言又思忖否定道:“这样也不妥。福晋刚刚提到,这是皇上的旨意,武姐姐却再三追问,莫不是还要质疑皇上的决定不成?姐姐又要问升位的缘由,妹妹可不可以理解为,武姐姐想要妄自揣摩、并鼓动妹妹揣摩圣意?传扬出去,这可是大罪!”清岚连连摇头。 武氏闻言退后一步,忙支支吾吾道:“你……胡说!我哪里有揣摩圣意?” “那便是了,那姐姐到底还想问什么?”清岚带着十足的纯良疑惑睇向武氏,面带微笑,语气一如既往的乖巧淡然,眸色一如既往地清澈透亮,仿佛要映出武氏心底的一切私心杂念,将她的所有自私与龌龊曝露于日光之下。 武氏忽地脊背发凉,心神乱颤,才猛地发觉这个以前她时常冷言讽刺、妄图算计的人,这个看似对什么都不在意的人,如今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动作,竟然有如此的气势,竟丝毫不若于胤禛,注视她的目光时竟让她仿若被人看透,一丝话也不敢说出口。一时之间张口结舌,讷讷无语。 短短几个照面武氏便丢盔弃甲,手足无措,反转了场上的局面,并堵得武氏哑口无言,也阻了其他人再问下去的念头。见此情形,李氏眸色复杂,半垂眼帘,手中的帕子捏得死紧,手指泛白。 那拉氏先是一怔,忽地抚掌笑了,不愧是皇上钦点、爷看重的人,果然不凡,遂道:“好了,以后大家莫要再问这事。”又提醒道:“乌雅妹妹以后莫要叫武妹妹姐姐了,该改口叫武妹妹了。” 清岚谦和一笑:“多谢福晋提醒。武姐姐毕竟入府时间早,年岁稍长,叫一声姐姐也是应该的。” “好!”那拉氏满意一笑:“宠辱不惊,进退有度,这才配得上庶福晋的份位。稍后众姐妹还要为你庆贺一番,祝你升位之喜!” “谢福晋,谢各位姐姐!” ☆、下 毒 “药方的事,你立下大功,皇阿玛记下你了,却不能明赏,就下旨意升了你的位份,”胤禛解释道:“要让百姓对朝廷感恩戴德,收拢人心,必然不便说出是你进献的药方,倒是委屈你了!” “奴婢倒不在乎这些个,何况皇上也是赏了的!”清岚笑道:“进献药方是奴婢心甘情愿,剩下的事情都是爷做的,升位更是意料之外了。” “你未必在意这个,可有人在意的紧!”胤禛显然知道了白天的事,口气微冷,却又转言放缓道:“你倒是会推脱,把这一切都推到皇阿玛身上,让她们不敢再追问下去,也省了爷的麻烦。”否则胤禛晚上不管宿在谁那里,都不免会被打探此事。 “难道不是吗?”清岚笑盈盈地反问道。 胤禛无奈地摇头。 屋内气氛正好,谁知苏培盛却在门外战战兢兢道:“爷,李主子派人传话,说二阿哥头痛,一直喊着要见阿玛。” 胤禛皱眉,极是不耐:“头痛就没叫太医吗?” “已经传了,只是李主子说,二阿哥一直念着爷!” 明明知道这是争宠的手段,胤禛却不能不顾忌他的孩子。 清岚笑道:“稚子无辜,爷定得去看看!” 胤禛捏了捏清岚的手,起身离去。 宝絮不满:“李主子已经是第三回了,每次都拿二阿哥做借口从主子这里截走爷,主子您也是好脾气,怎么不挽留爷一下?” “二阿哥身子弱,常常小病小痛的也是事实。我若是留下爷,他人在这里,心里还挂念着孩子,咱们岂不是没意思!” “那主子多委屈呀!”宝絮很是不平,忽又想到什么:“这一阵子李主子对主子的态度不似以前那般和气了,以前对主子都是和颜悦色的,现在虽然也是笑,但好像……好像……”很费力地想一个形容,“笑得很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