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塞隆抬起头,瞄了一眼火领主炽热的核心,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矛盾,问:“你刚才说了你观察过她很长时间,不是在这十年里吗?” 火领主的火焰跳动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没错,我曾为她的曾祖母工作,观察了她从出生到八岁的人生。很有趣。” 塞隆又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提乌斯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没有在牛奶上,大着胆子靠了过去。 但塞隆拿起奶杯,又慢慢喝了一口。提乌斯非常失望,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了下去。 火领主围着她走了一圈,驱散了属于夜的寒冷,顺便也驱散了塞隆的犹豫。她抬头突兀地问了一句: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召唤来‘人间界’的吗?” “人间界”是一个和通用语不太协调的词汇,但大家通常不知道怎么翻译这个来自古塞悌语的词汇,对于法师们来说,这个词的意思是除了元素界面以外的现实世界。 但就像她和希珀经常夹杂在日常对话里的古塞悌语一样,从她口中说出来,这些文雅的词汇就十分的协调。火领主似乎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才“咔咔”地开口。 “如果你是想从元素生物的口中问到咒语,那恐怕是要失望的。” “你也不打算告诉我吗?” “不,因为‘火’和‘水’,是完全不同的。除此之外……呃……我并没有问过别的同伴,不过就我自己来说,我从未听见过什么咒语,只是感知到召唤,我回应了,就一下子穿过了整个裂隙。” 看得出塞隆有点失望,她本来还打算明天去问海克特拉的。 火领主大厨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低低地笑着:“海克特拉肯定会被下封口令的。但我建议你问问,说不定女士会给你留一点线索在那里。” “那真是太好了!”塞隆这次笑得真心实意,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从椅子上跳下来,“我明天就去问问它。” “祝你好运,噢,剩下的不喝了吗?” 听到这句话之后,提乌斯立刻来了精神,在塞隆怀里微微扭动,两只短脚也搭在了桌面上,朝着杯子凑过去。 塞隆拉住了提乌斯,小声地说:“提乌斯,别动,会弄脏棉垫的!就要洗澡哦?” 提乌斯明显地愣了一下,塞隆拿起杯子,虽然有点喝不下了,然而还是勉强都灌进了肚子里。 她放下脚凳,脚步轻快地推门下楼,回到了床上,阴霾一扫而空,连闭上眼睛嘴角也无法好好地弯回来,因此并没有注意到下楼后不久,起居室里的火光又一次被激发了。 第54章 第二天早上, 塞隆照常起来去图书馆上课。她到的时候, 希珀似乎也刚到,她身后跟着一本张开书页漂浮的书, 正抬着头不知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之后回过头, 招招手让塞隆过去。 “老师……早上好。” “早。”希珀心不在焉地回答, 伸出手替她整好领子,又在胸口拍了拍。她疑惑地看着塞隆的脸,接着伸手解开了她的长袍, 果然,马甲里塞得鼓囊囊的。 塞隆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希珀叹了口气, “穿衣服不要随随便便的。”接着把马甲的扣子也解开,伸手拉平了里面的衬衫,又一件一件替她扣上。 “仪容和仪表是一个人外在示人的重要方面,”灰色的眸子直视着她, “体现了你对观者的尊敬。在这里,你的观者只有我一个人,所以你猜我会怎么想?” “对不、对不起老师!我、我……我不是对您不尊敬……” 希珀轻轻拉着她腰上的布料, 把她拉得向前走了半步, “我会觉得……这个孩子怎么还要我照顾?” 塞隆愣了一下, 很明显这个答案和预想中的不同,希珀轻笑着说:“坐回去上课吧。” 塞隆听话地坐了回去,希珀像往常一样拿起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要讲的主题, 塞隆恍惚地觉得今天和昨天没什么不同,希珀也不记得昨天说过的水领主仆从的事情,也没有因此拒绝她。 但更深的恐惧突然从心底蔓延出来:是不是她已经默认我退出了这场游戏?而我从此永远地失去了和她一起玩耍的机会? “塞隆?塞隆?” “啊?老师……” “别发呆,”希珀敲敲黑板,“为了让你专心,我不得不请你替我分析一下‘诸位’这个词在这里的控制方法。” 幸好走神只是暂时的,这个问题精妙而麻烦,分许多种状况,塞隆一一描述之后已经忘记了之前在发愁什么,小孩子的心事总是来得快也去得快。 时间接近了中午,吃了饭的午休时间,希珀斜坐在椅子里,一边撑着下巴,一边看着眼前一本漂浮的书。 阳光太温暖了,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风理所当然地呼啸,但吹不进塔里,只能在背景里低诉,大法师昏昏欲睡,而塞隆躲进了图书馆的深处,试图寻找一点线索来挽回在希珀心中的地位。 但她越是着急,就越是毫无头绪,更要命的是,这事绝不能让希珀知道,不然一定会被讨厌的! 塞隆在窗边抓着头发喃喃自语,一头柔顺的黑发就这样被她抓得乱七八糟,但周围一阵波动引起了她的注意,扭头的时候她看到了湛蓝色的绅士正站在这排书架的另一端。 她急忙起来立正站好,唯恐希珀会跟着从书架后面走出来。不过海克特拉左右看了看,对她说:“嘘——嗯,我有点话要私下跟你说,小女士。” “私下?” “没错……噢天哪,事实上我真怕大法师阁下会吓着你。” “吓着我?不,怎么会?” 水领主又压低了声音,庞大的身躯弓着,凑到她耳边,用双手拢着嘴,小声地说:“您不要太介意她什么都不说,水领主的召唤法术相当的复杂,法术效果和最终召唤出的水领主的能力有直接关系,但不同水领主的力量可是差很多的。考虑到契约是终身的事情,所以大法师当然会要求您更加慎重。” “嗯……原来如此。” 它又看了看四周,以更低的声音说:“家里各处都可能留有线索,但我不能说更多了,您要解开所有女士留下的谜题,才能找齐咒语,但我不能透露更多了。噢,我该走了……” “怎么了?为什么?老师醒了吗?” “不,恰恰相反,她睡着了,所以我不能在‘人间界’维持太久。希望您不要灰心,不过还有一件事必须要提醒您,请假装不知道这是个游戏,不要大张旗鼓,女士的心思很难猜,但有一点毫无疑问,她喜欢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再见,小女士。” 水领主的身躯变得更加透明,构成它身体的纯净元素也在一丝丝往外逸散,它自己开了一条空间裂隙,赶紧钻了进去。 这里又剩她一个人了,太阳斜斜地从窗外进来,刚才还波光粼粼的地方现在什么也没有,塞隆松了口气,准备走回自己的座位上,但皮鞋打在地板上的声音实在是太清脆了,她干脆脱了鞋子,轻手轻脚地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