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携苏清越顺着迷雾海峡往下潜,一连下了数千丈,所有的海妖都失去踪影,所有的水草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在笔直往下的漆黑海峡缝隙最中央,易初与苏清越终于看到了鲸海王。 那是一个身长千丈,足足有百丈宽的巨型鲸鱼。在幽深的迷雾海水里,它趴在海峡底部,唯有顶端的棱刺散发着锐利的光。 那光好似黑夜暴风雨中飘扬的灯塔,指引着易初与苏清越来到鲸海王面前。 易初拱手,朝鲸海王行了一礼:“拜见鲸海王。” 鲸海王睁开了眼,漆黑深海中,它的两只大眼径直朝易初照射过来:“你来啦。” 鲸海王开口,好似早已知道易初会来那般。 易初一怔,与鲸海王道:“听陛下的意思,是早已知道我会来?” 鲸海王趴着一动不动,与她淡淡道:“不用称呼我为陛下,我们鲸族皆是各自修炼,互不干涉。” “我只是恰好有天道些许青睐,才成为族中修为最高之人。” “吾名鸿,你叫我鸿就好。” 易初拱手,连忙改口:“拜见鸿前辈。” 鸿与她道:“我不只知道你会来,我还知道你并非沧海之人。” 易初一怔,继而道:“如此说来,前辈应该还知道我是为何而来。” 鸿与她道:“自然如此。你来,是为了四海九龙阵。” “你想借此阵,使得整片大陆灵力飞升,与各个星辰相接,令沧海大陆诞生更多的修士对吗?” 易初道:“正是如此。” 鸿叹息了一声:“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做法会引来更多的魔。” 苏清越心下一沉,站在易初身边,望着鸿道:“前辈这是何意?” 还未等鸿回答,易初便答道:“我知道。” 苏清越转头,诧异地望向易初:“初儿?” 不仅苏清越诧异,就连鸿也感到意外:“你知道?” 易初颔首,很是肯定道:“嗯,我知道。” 易初盘腿坐在鸿的对面,身后展开一副辉煌的星图,与鸿道:“宇宙未开,一片混沌。” “后来诞生了东君太一与夜君幕黎。” “万物相生相克,有生必有死,有阳必有阴,有清必有浊。” “起初,万物生灵如宇宙未开那般,身上皆是清浊交融的混沌之气。后来修炼,留清除浊,这浊气随着雷劫消融在宇宙中。” “我想魔族就是这么诞生的。” 这三千世界的魔,其实就是宇宙浊气所化。 说到这里,易初从菩提心取出自己的小人符:“我曾让噬心魔入体,体会过心魔感知的一切。恐惧,暴戾,嗜杀,愤怒……” “人类的忧思哀惧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鸿望着小人符里宝相庄严的噬心魔,很是不解:“你既然已知道,为何还要做无用功?” 易初叹了口气,对鸿道:“或许在沧海大陆之外,已经遍布魔气。或许有生灵的星辰,就与沧海大陆一般,靠着修士苦苦支撑。” “或许是宇宙之道,想要重归混沌,才会让魔气滋生,攻击三千世界。” “或许沧海大陆的修士越多,杀戮魔头越多就会引来更多的大魔,但这就是我们修士存在的意义啊。” 鸿非常困惑:“什么意义?生来就是为了死去吗?既然生来就会死,为何要这么折腾的死。” 易初笑笑,与鸿道:“您现在还愿意和我对话,其实也是觉得您的蛰伏之道兴许有问题对不对?” 鸿一怔,但很快道:“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有困惑。” “我在这深海中已经修炼了两万年,见你们人族逆天而行,不知陨落多少俊杰。” “就连斩天这样惊才艳艳之人,也陨落了。” 鸿想起万年之前,宇宙中的魔气朝沧海大陆蔓延。 斩天来到她面前,伸手向她邀约:“魔神降世,天下将生灵涂炭。鸿,请随我一道御敌,将魔神斩杀。” 鸿当时非常不解:“你已经是神灵,不用遵守三千世界的规则,可在过去未来纵横,为何还要拘在这小小沧海大陆。” “只要你离开沧海,让此地修士自行面对妖魔即可。” “人人都要直面自己的魔,你为何要出手干预?” “一旦干预,你会陨落的。” 她万分不解,须知在她看来,这沧海大陆的所有百姓与东海的妖兽没有什么两样。 每个生灵都有自己的生死与命运,每颗星辰都有自己明灭。宇宙早已安排好一切,为何要反抗呢? 斩天笑笑,望着她眼里很是无奈:“因为……有的人成神,是为了看三千世界,而有些人成神,是为了更多的人看到三千世界。” 斩天抱着手臂,对鸿笑道:“你知道嘛,我们人族有的孩子生活在群山之中,一辈子都没有看过海。” “如果妖魔来的话,她们会早早死去。” “可是我挡住了,那么千年万年之后,就会有无数的孩子潜入东海,与你相逢。” 斩天浮在海水中,望着她双眼亮晶晶:“鸿,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大,最美丽,最奇幻的生物。” “所以我想要她们也看看。” 鸿想了想,与她道:“算了吧,我不想折腾。” “天命自由安排,一如你我的相逢。” 斩天耸肩,很无奈道:“好吧,我就知道是这样。” “不过你说的对,我可能会陨落。但是没关系,一万年之后,在同样的位置上,你会遇到一个更有意思的孩子。” “到时候,无论她要做什么,你都给她一个机会,不要拒绝她。” 鸿沉默片刻:“只要不动我,看在你我的交情上我答应你。” “多谢啦!” 被拒绝的斩天离去,鸿继续窝在东海底部。要么熬成神,要么就此死去。 如此过了一万年,易初来了。 鸿想到斩天的话,与易初道:“明知不可为却为之的事,为什么你们总是要做呢?” 易初想了想,与鸿道:“嗯……前辈既然知道我不是沧海大陆的人,那我就和前辈说一件事吧。” 鸿道:“你说。” 易初想了想,与她道:“在我的家乡,全部都是凡人。她们不会飞天遁地,也没有避水珠可以潜海遨游。” “纵然是这样,她们还是制造了会飞的翼装,铁鸟,火箭,飞船,在天空翱翔。” “或许我们这个族群就是这样子的,永远有旺盛的求知欲,好奇心,仰望星空,妄想征服星海。” “无论是什么年纪,什么修为,总有那么一些人,想要做自己未曾做过的事。” “我也是这样。” “我想知道除开沧海大陆之外,还有多少存在的世界。是不是有些世界都是凡人,有些世界是靠着科学技术,有些世界以武入道……” “不仅是这样,我还想知道成神之后,世界是怎么样的?宇宙的本源,究竟是什么?” “比起前辈这种沉思冥想,随遇而安,我更希望通过实践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