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520 一个洞
庄续腾转过头盯着布克尔博士看,那副模样把博士后半句话都吓了回去。“怎么,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被研究所出卖,然后被公司的人抓走拷问吗?”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既然你觉得这个筹码可以换一命,为什么当初被抓的时候没有使用呢?你要是早用了,说不定这些年一直都和家人生活在一起——我相当怀疑你这个筹码的真假。”庄续腾说道:“第二,你把这事儿告诉我——大概率还是个破事——下一个要被盯上的不就是我了吗?最后:你之前提交文件换你安全生活的时候,已经保证过拿出所有研究成果——你骗了我们。” 布克尔博士在指责面前完全没有紧张,他缓缓说道:“先从最后一条讲起:你带来的口信是要我的研究,那些就是我的研究。筹码的内容不是我的研究,也不是我的知识,只是我知道的一件事情。严格来说,我的确隐瞒了一些信息,但于情于理我都没有违背承诺。另外关于前两条:等你知道筹码的内容后,自然就会明白。” 庄续腾想了想,倒也认可博士的说法,不过他还是继续维持自己只是个信使,背后还有其他组织的伪装,说道:“这件事我说了不算。如果有人问责,我恐怕只能把你供出去,把筹码也交出去。” “一旦涉及到承诺,你就变得既认真又谨慎,所以我才相信你。筹码给你,我相信你会妥善处理它,而且优先用于保护那两个孩子,然后才是你自己。奈客,你这种品质很珍贵,但小心它有一天会伤了你。”布克尔博士说道:“另外我刚才已经说了,如果你需要用它保命,那就用了它。” 庄续腾点点头,说道:“好吧,这样也挺公平——你想告诉我什么?” “影从喜欢蠢波波牌经典口味。”布克尔博士表情严肃,郑重其事地说道。 这个的故事,庄续腾早就听过了,还是他第一次装巫妖大师的时候听希尔小姐说的,据说是鼎鑫魔创高峰三组最新研究成果呢!最初,他也买了几包试了试,没发现有任何效果——当然也可能是他当时没有植入体,影从副作用的压力很小。后来,他有了休眠武技和怨灵法术,仍然几乎没有影从压力,就算有效,也会被小白鼠完美替代掉。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但庄续腾必须装作第一次听到这件事。“胡扯吧你!”他说道:“公司来抓我,我就告诉他们,影从喜欢,然后我就能被放了?你是缺药吃还是吃多了?这是安全蓝的副作用之一吧?” “我之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信,但我查证了一下,还真有这么回事。鼎鑫魔创有这个项目,研究出一些东西,用于影界。厂被整体收购,现在外面的经典口味已经不再经典,中间被他们替换了一样叫做戊晶糖的配料。” “由于得到消息较早,我提前把关于这个东西的已知研究资料都拿了一份,这个举动让我认识了一个叫做佐格·塔桑肯的研究员。我是宪法政府研究中心的博士,他只是一个在私人机构上班的小研究员,我问他话,他不敢不说。” “那家私人机构后来被鼎鑫魔创完全买走,成了给项目配套的高保密企业,佐格也被一并带走,整个人间蒸发。你知道证人保护计划吗?大概就是那样的。”布克尔博士哼了一声,说道:“接下来重点来了:在佐格被带走前,他以为自己要被裁员,心生愤懑,还掺杂了怀才不遇的情绪,就把一些研究信息说了出来。” “他说得比较含糊,但我可是见多识广,没费力气就拨开伪装,找到了真正重要的东西:定位、隐藏和封锁影界通道的方法。此方法结合了现代化学、影从技术以及对影界、叹息之墙以及寂灭神朝法术的研究。我用自己的理解将它还原,然后试了试,还真让我在身边找到了一条隐秘的影界通道:就在宪法首都第四卫星城一处旧污水处理设备厂。” “我通过那里进入了影界,探索了一百多米的距离。那里的环境很差,我的身体受不了,所以便退了回来。之后,我用那个方法隐藏了影界通道,让它无法再被类似方法找到。我原想用那条通道找点影界的文物,借助我在研究所做相关工作的便利多赚点钱。可我毕竟不是影界探索队的成员,缺乏一些警惕性:进出影界应该让我沾染了一些容易辨识的特征,于是就被公司安排潜伏在宪法政府研究所的密探发现了。” “他们想让我交待如何进入影界,谁带我去的,什么目的……”布克尔博士说道:“我一口咬定没有去过影界,他们误会了,可能我受到仓库里影界文物的影响,干扰了他们的判断。我要交给你的有两个东西,一个是我研究出的方法,一个是影界通道的位置和开启秘钥。” “如果你觉得有危险,那就只说有条通道,还要亲自带他们去。到了地方,打开通道,想办法逃进去。我找到的通道非常狭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下一个人要十分钟之后才能进。进入之后,你可以在另一边关闭通道,这样就能暂时活下来。” “如果要救人,那就把方法说出去。鼎鑫魔创公司肯定有了自己的办法,但我自觉还是很有水平的,这东拼西凑出来的办法几乎没有成本,关键它还真能用。”布克尔博士说到:“办法就在这里,我的眼镜盒,里面夹层有纸,用特殊的方法写在上面,需要用x射线看。” 庄续腾接过眼镜盒,放在右眼前仔细看了看,说道:“果然有藏东西。你怎么把它从监狱里带出来的?” “笨蛋,它就在我脑子里,我再写一遍就好了!如果不是察觉情绪出了问题,我绝对不会将它写下来。” “所以说,你始终想着有朝一日还能用这个情报换点儿什么。” “对!”布克尔博士用力喊出这个字,然后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他看向庄续腾,说道:“接下来,我是不是要以蓝多·盖的身份慢慢熬着等待死亡?” “蓝多·盖,没错,你还是不能变回布克尔博士。”庄续腾双手紧握方向盘,脚下控制着加速与刹车,他把脚下的高速公路比喻为人生,说到:“路程总有终点,每个人最终都要死亡,没什么区别。博士,如果你承受不了痛苦,不想苦熬,不忍见到自己越来越糊涂、失控以及衰败,我可以瞬间结束你的生命。我可以确保你反应不过来,而且绝对没有痛苦。” “我没活够,但也清楚之后都是折磨。不过你一直都想知道安全蓝过量使用的后果,所以还让道尔监视并照顾我。我可以继续活下去,让你得到……” 庄续腾摇摇头,说道:“别说了。到目前为止,为了安全起见,我没有从你账户里拿一分钱,然后我给你换了身份,让你可以走到大街上晒晒太阳,去酒馆喝一杯,看看拳赛,甚至还可以去赌场下注赌一把,这些你都能做,而你自己选择用安全蓝。老头儿,不是我把你监禁起来的,还记得这一点吗?我不是拿你做实验,从你的痛苦中,我看到了教训,不是学到了知识的愉悦!这件事别跟我说笑!如果你再敢暗示我看着别人吸毒是为了做研究,我会让你承受任何安全蓝都无法缓解的痛苦。” 布克尔博士皱着眉,他发现奈客的愤怒情绪完全真实。过了一会儿,他双手捂着头说道:“我明白了,我怎么现在才明白。这一趟旅行,等于我把他们的信息全都给你说了。从此,你可以威胁他们……” “你的脑子又开始不好使了……唉,原来是这引起的。”庄续腾叹了口气,减速将车停到路旁,说道:“戒断反应又来了,你得用点安全蓝。药片放在哪里了?” 这一次发病来的很急。一分钟前博士还能说话,一分钟后就已经口吐白沫抽搐着倒在车厢里。庄续腾根据道尔教授的方法控制博士,用皮带、绳索或者其他束缚工具压制他的抽动,避免他杀死自己。 道尔说过,这种状态的人无法吞咽药片,水也不行,只能用鼻腔的粉剂或者注射,但是后面两种方法有很强的刺激性,会加重下一次的症状。没法吞咽是吧?庄续腾找出药片,交给怨灵触手,捏开博士的嘴,用怨灵触手直接把药片塞进胃里,这不就行了? 再狠一点,怨灵触手堵住胃,可以让博士失去呕吐的能力,药片一定能坚持到身体将它分解、吸收。庄续腾耐心等了十五分钟,博士悠悠转醒。他的目光迷离且涣散,显然还没有恢复神志。 他这一次缓了很久才恢复过来,整个人又开始懊恼和沮丧,同时犹豫着要不要请庄续腾把自己干掉。他用新的踌躇更换了旧的“求不得”,精神状态再也没好起来。他没能坚持到秋天。先是在七月中的时候因为怕乱说话带来危险而切了自己的舌头,大出血一下子击垮了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状况。七月底,他的身体机能全面衰败,很快就死了。 只有庄续腾和道尔为他处理后事。庄续腾想要为布克尔博士悲惨的生前遭遇画上一个句号,便亲手取下了他的头盖骨,然后将剩余部分烧成骨灰。头盖骨和骨灰放在一起,等找机会再给他的家人送回去。头盖骨上的残骸可以用来和他的后代比对dna,证明头盖骨属于布克尔博士。根据头盖骨的切割方法,任何法医都能证明这种手术要么是拆解尸体,要么是杀人,完全不符合植入体替换手术的任何安全规范,从而可以得出绝对确定的结论:博士已经死了。 不管是直接埋葬还是重新回炉一起烧成灰,都是可以接受的处理方式。既要证明这是特鲁斯·布克尔,又不能留下任何能用来寻根溯源的东西,还要把遗体所有部分都留着。庄续腾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而他目前也无法确定何时才好把这些送回去。 博士之死是七月底的事情,写在这里只是为了让这位老人有一个连贯下来的结尾。他将纸条留给庄续腾,其影响很快就发生了,所以还要将时钟重新拨回到从首都宪法城回来之后。 庄续腾第一时间找出纸条,用卡霍之眼携带的x射线功能查看。纸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符号、图形与算式,严重超出庄续腾的学识范围。他只能粗略判断这属于影从技术,大概是将某种影从法术制作成影从器,然后再与特定型号的探测天线接起来——大概吧。 他唯一能看懂的部分就是影界通道的入口位置,及其开启、关闭和隐藏的相关方法。他将这一部分牢牢记在脑子里,然后再把其余部分誊抄一遍。再三确认一致且已经完全记在脑子里之后,他将原始的纸条和眼镜盒都用铝热剂烧了个干干净净。 影界的入口从法律上来说属于国家财产,由宪法政府管理,但是实际上宪法政府没有探索、研究和开采的能力。所以公司出面,将影界入口租赁下来,每年都给宪法政府支付一些费用。根据政府预算报告,这笔钱大约在一千五百亿欧元左右,在政府收入里算是很大的一部分——毕竟这相当于净利润,直接拿到手的。但是所有影从技术都和影界的开发脱不了干系,社会生产生活的各个方面都需要影界,想想看这里面给公司提供了多少利润? 第一次公司战争的起因就是为了争夺影界入口,当时还是八大公司,它们都想控制世界,且不想与别人分享权力。后来,八大公司打成了四大公司,第一次公司战争结束,影界通道也完成了划分,一直延续至今。 所有人都知道影界通道就是财富之源,开发影界资源是一本万利的事情。关于影界有很多传说,比如那边遍地都是影从物品,能够自主飞行的活性影从在空中欢快地飞舞,只要拿个网兜一捞,亿万富翁就没跑了。 这当然不是真的,实际的情况……实际的情况是保密。只有公司高层和探索队成员能够了解第一手信息,其次是研究部门,然后是公司的一些业务部门会接触到影界的资源,并进行再加工,保密级别的信息止步于此,这也是真正有价值信息的边界。 在边界之外,只有民间传言。除民间外,宪法政府对影界一直保持着兴趣,有不少人喊着收回影界通道的主意,对那边的事情给与极大关注。当然,宪法政府从来就没有开发影界的能力储备,真上的能力没有,但是借着宣传“我上我也行”去要钱的勇气和能力不仅有,而且很大。 为了能够多要钱,研究中心就此成立。从影界文物的收集、分类、整理与保存开始,一点点向影界深入研究。布克尔博士就是干这活儿的,只是他一接触到真正的东西,就立刻遭到了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