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莫缺都知道修炼之人,要摒弃七情六欲,变得愈发冷漠,才能修到更高境界。 越是强大的存在,往往就越是冷漠无情,变得如同天地大道一般,如此才可尽可能接近天道。 除此之外,修炼之人一生,要经历无数次至亲离世,故人死去的情况,若是无法让自己心冷如铁,早已心死,又有几人能够坚持得下去? 做不到心坚如铁之人,最终都会因为道心不够坚定,难以在修炼路上走到最后。 如莫缺这种,修到如今境界,仍是有着满腔热血,有着强烈的情感的人,少之又少,乃是一种异类。 “大道无情?”莫缺嘴角带血,道:“若无情便是大道,那这大道,我不修也罢!” 从前一世到这一世,他初心未改,从不愿舍弃自己身上种种情感。 天道无情,但他修的是以自身为根本的武道,更是人道。 若为修大道,连人性都要泯灭,最终也不过沦为天道奴仆,这不是他想修的大道! “看来,这一世的至尊,比起过去历代至尊,都远远不如,连情感都无法舍弃!”叶千秋轻轻摇头,“但无论如何,这一世的至尊时代,都将结束,你安心上路吧!” 他退到一旁,不再阻碍云芷岚,让云芷岚得以继续出手。 “唰!” 脚踩七色神莲,云芷岚如至高无上的九天神女,无情地俯视着重伤的莫缺。 “轰隆!” 云芷岚凝聚混沌之力,结合一道雷霆,使之如同化为活物,像一条鱼儿一般,缓缓游到莫缺的眉心之前。 莫缺能感觉到那条鱼儿中蕴含的威力,只怕它能轻易灭掉他的元神。 他不发一语,只是呆呆看着云芷岚,似乎想不明白,她为何会变成今日的模样。 “嗤嗤!” 如鱼儿的般的雷霆缓缓游动,渐渐靠近莫缺的眉心。 就在此刻,云芷岚忽然皱眉,望向虚空。 “唰!” 一道身影在虚空中出现,他如自天外而来的真神,双眼漠然,慢步而来。 “师尊!”叶千秋变色,上前行礼,道:“此地之事,弟子自会处理,何至于让师尊亲至?” 他心有惶恐,宇行天居然亲自到来,这代表他师尊心中,并不相信他能断莫缺之路。 “宇行天!”莫缺虚弱不已,冷冷盯着宇行天。 云芷岚变成今日的模样,和宇行天只怕脱不了干系。 “这一幕,似曾相识。”宇行天来到虚空,俯视着莫缺。 “你向来如此,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敢在我面前出现!”莫缺没有忘记,三千年前他和宁尘一战结束,即将身死时,宇行天方才现身而来。 今日的宇行天,同样如此。 “你似乎很不甘心?”宇行天笑得冷漠,道:“从百万年前到今日,天地间曾出过至少十位至尊,他们都未能走通的路,你莫非真以为你能走通?” 莫缺此刻,却无心反驳,更不想和他争论。 他看了云芷岚一眼,道:“我只想知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你说圣女?”宇行天笑道:“你觉得圣女今日对你生死相向,是因为我们对她动了手脚?” “难道不是?”莫缺怎么也不相信,若不是天行宫的手段,云芷岚又岂会对他生死相向? 宇行天的笑容有些古怪,带着三分讥讽,三分同情,道:“你何不自己问问圣女?” 莫缺看了云芷岚一眼,道:“我不用问,若不是你们,她绝不会变成这样!” 宇行天只是笑了笑,并未开口,没有一丝解释之意。 直到此刻,始终沉默不语的云芷岚,终于出声,道:“天行宫并未对我做什么,他们没有控制我的元神,也没有抹去我的记忆。” 莫缺的心头不禁一震,有些不敢相信,道:“你……没有忘记我?” 旁边的宇行天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是我们天行宫用了某种秘法,控制了圣女的元神,或是抹去了她以前的记忆,让她忘了你,所以她今日才会对你如此态度。” 莫缺死死盯着云芷岚,想要从她眼中看出什么,却发现云芷岚的眼睛,始终平静如水,未起一丝波澜。 “但事实上,我们什么也没做。”宇行天继续道:“圣女既未被控制,也没有被抹去记忆,她记得你们之间的所有事,你所有想法,都不过是你自己不愿相信这一切罢了!” 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如一把刀,刀刀刺在莫缺的内心最深处。 他的确想过种种可能,想过天行宫和天衍圣宫控制了云芷岚的元神,抹去了她的记忆,又或者是用了某种秘法,才会让云芷岚对他变得如此无情。 可若宇行天所言为实,他所有的猜想,根本都不存在。 “他说的……是真的?”莫缺紧紧盯着云芷岚的双眼,他要向云芷岚亲自确认。 “是!”云芷岚没有片刻犹豫,立即给出了答案,“我仍是我,天行宫和天衍圣宫什么也没对我做。” 坐在原地,莫缺呆了许久,仿佛过了无尽岁月,又似是只过去了弹指瞬间。 “为什么?”他木然开口,道:“既然你记得一切,且未被天行宫控制,为何你一见我,就要置我于死地?难道就因为,我让你等了太久?” “修炼之人,斩七情,灭六欲。”云芷岚的语气毫无波澜:“我只不过是见到了无上大道,超脱之路罢了。” “无上大道,超脱之路……”莫缺喃喃道:“这些,就如此重要?” “当然!”云芷岚点点头,转过身去,道:“大道之外,一切,皆是云烟!” 莫缺这才明白,原来在如今的云芷岚眼中,他们二人曾经的一切,对她来说,都不过轻如云烟。 如今的她眼中,只有无上大道,超脱之路。 就在莫缺失神之时,云芷岚身上的混沌之气涌动,化为无尽风雨,将那四名被莫缺重创的伪尊,都覆盖其中。 “圣女,你这是……”叶千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脸色微微一变。 宇行天则像毫不意外,冷眼看着这一切。 便见,混沌之力覆盖之下,云瑶、南宫影、纪衍之、夜幽四人同时变色,四人身上的众生之力和天则之力,被云芷岚的混沌之力,强行从他们身上抽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