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朝廷拉拢瓦剌出兵，肃王仍需戒备瓦剌，套寇，尤其是套寇偷袭。”　　 曾经担任陕西三边总督的李起元出列进言。　　 套寇！　　 西北祸端。　　 骚扰西北边境数十载。　　 朱由校微微颔首，以前朝廷缺钱，或皇帝不作为，数次出兵草原未能全歼套寇。既然套寇是西北隐患，等他收拾完察哈尔部，彻底腾出手务必收拾套寇，收复河套。　　 控制整个河套，朝廷有稳定的战马来源，届时同建奴死战到底。　　 “爱卿勿忧，朕亲自嘱咐肃王。”　　 顷刻，乾清宫文臣武将安静，朝廷战略，领兵将领，粮草军械妥当，关于两处战场没什么补充。　　 良久，李国普出列，掏出份奏折汇报：“陛下，江西巡抚郭增光上奏，近年来，江西时常发生乐户奴籍杀害主家或灭门，郭增光亲自调查发现江南富绅，大族奴籍众多，更时常苛待奴籍群体，郭增光上奏减免江西赋税，请求废除乐户奴籍。”　　 我擦。　　 北方未定，南方生事。　　 朱由校揉着鬓角，神色略显生气。　　 这半年，他始终在蓄力，所作所为即在竭尽所能避免王嘉胤，高迎祥，李自成等起义，又争取让辽东战场保持对峙状态。　　 孰料南方乐户奴籍开始搞事情。　　 此时，他脑海突然蹦出四字：江南奴变。　　 所谓江南奴变，即明末延续至清初，在江南，安徽和浙江乃至广东，部分贱民仆役，雇佣佃农冲击地方大户，或借机削籍或趁机牟利，亦称江南佃变。　　 此事好像是陕北起义，李自成去凤阳挖掘大明皇室祖坟，甚至率军攻陷京师，江南奴籍看到希望，认为农民出身的李自成能推翻大明朝，他们为何不能翻身奴隶把歌唱。　　 故而，奴籍开始通过暴动手段，捆绑以前高高在上的主人，后瓜分主人财产，　　 许多地主负隅顽抗，或以往苛待奴仆，在这个过程中遭到灭门。　　 其中，最出名的受害者，莫过于徐霞客家族。　　 其长子为首二十余人被杀，夫人和另外两个儿子侥幸逃脱。　　 所幸江南奴变，佃变虽多，但奴变，佃变和北方起义截然不同，这群奴籍以削籍为目标，未曾联合对抗朝廷。　　 甚至很多奴变，佃变经常去官府状告主家，声称他们谋反。　　 变相来说，这些奴籍其实是朝廷的拥护者。　　 此事延续到雍正朝廷，事情越来越严重，雍正废除形成数百年的乐户奴籍，但仅仅是已越四世，亲支无习贱业者，准其应考、出仕。　　 此事影响挺大，却对朝廷危害不大，至少奴籍，佃农没有对抗朝廷。　　 当前，朱由校精力集中在北方，特别是草原即将掀起大战。　　 咳咳...　　 朱由校抱拳轻咳，语气重重说：“太祖立国，明确禁止达官显贵养奴仆，以前朝廷内部分官吏喜欢以祖制说事，限制皇帝做事，孰料他们表面冠名堂皇，私下龌龊不断。　　 既然乐户奴籍不合时宜，既然郭增光建议废除，朝廷何不趁机废除对奴籍在科举、婚配各方面严格的限制，诸卿以为呢？”　　 闻言，徐光启余光瞥了眼内阁，兵部，总参和在场官吏，或许是皇帝重典整饬北方官场，为安抚北方乡绅士族，朝廷内阁，各部尚书多数重臣，多来自河北，山东。　　 讨论江南奴变，除内阁首辅李国普例行公事外，其他内阁官吏并不上心。　　 然而，这些奴籍来源方式不同，废除乐户奴籍，严重损害江南部分士绅利益。　　 徐光启思索片刻，依然决然出列：“陛下，江南几家刁奴欺主，尚未形成规模，江南大族常有几千奴籍，突然废除乐户奴籍怕引起地方骚动。”　　 骚动？　　 朱由校轻笑。　　 奴籍群体目的为削籍，却不对抗朝廷，朝廷宣布废除奴籍，正中奴籍群体下怀，何来骚动。　　 失去奴籍群体人心，地方大族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鲜有和徐光启意见相左，此番态度坚定询问：“爱卿不支持废除乐户奴籍，难道任由奴变扩大，造成江南富户惶惶不安吗？”　　 江南奴变影响不大，仅局限在部分区域，最终亦是导致江南部分大族不敢养奴籍，这却给朱由校收拾江南士绅勋贵创造机会。　　 早前建奴尝试拉拢南方勋贵，纵然遭遇锦衣卫挫败，但对方必然贼心不死。　　 目前，朝廷不适合出面清理江南部分贪得无厌的勋贵，士绅，商贾，何不假借奴籍群体之手呢。　　 朱由校恼怒，徐光启始料未及。虽然他不支持废除乐户奴籍，怎奈皇帝态度坚定，何况北方战事起，朝廷需要保证南方稳定。　　 若他反其而行之，江南奴变加重，他担不起这罪责。　　 朱由校为留下后手，选择给徐光启几分薄面：“即日起，废除江西乐户奴籍，恢复自由身，和寻常百姓一样参加科考，经商，投身行伍，正常嫁娶。”　　 诸事尘埃落定，百官各自离去，朱由校单独留下魏忠贤。　　 他早计划派魏忠贤坐镇江南，狠狠打压江南士绅，江南奴变给他送来借口，恰好让他加快对江南部署。　　 走廊内，朱由校边走边询问：“早前让你派遣东厂番子悄悄去南京，搜罗各地勋贵，官绅罪证，收获如何？”　　 魏忠贤弯身恭恭敬敬跟在朱由校身边，认真回答：“禀皇爷，南北勋贵，官绅，商贾一丘之貉，北方官场存在贪污受贿，商贾存在哄抬物价，南方官场亦存在，商贾更甚于北方，目前，奴婢掌握不少罪证，皇爷是否派地方官吏开始抓人？”　　 当前，朝廷重心在北方，不能因江南奴变而分心，朱由校叮嘱说：“江南奴变，影响不大，却能大做文章，更是整饬江南的突破口。　　 即日起，你担任南京秉笔太监，总督南京内廷事务，派东厂番子在各省宣布江西废除奴籍的消息，悄悄怂恿奴籍群体奴变，收拾江南几家违法乱纪的大族。　　 此番杨鹤在明，你在暗，务必和南京巡抚杨鹤精诚团结。　　 切记，不能私自扩大打击范围，不能伤害正常经营的商贾，耕读持家的大族，即使假借奴变之手打土豪，分田地，亦要争取避免流血事件，至于贪官污吏自有朝廷三司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