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李昊一行人终于赶到了被冰雪覆盖的死亡谷口。　　 抬眼看去，前方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到山谷里面的景象。　　 寒风呼啸着，吹在人脸上好似刀割一样。　　 “九郎，奴家有一事不明，你为何向徐云保证，一个月内让他加官进爵，掌管更多的军队啊？”　　 董秋娘一脸担心地说道，“万一到时候你做不到，岂不是在徐云面前言而无信，让他对你失望么？”　　 “秋娘尽管放心，本王向来说到做到，不会失信于徐云的！”　　 李昊自信满满地说道，“不就是搞定孟世宸么，本王有的是方法让他就范！”　　 看到李昊那胸有成竹的模样，董秋娘很是好奇他要用什么方法？　　 不过，想到这里不是谈这么机密的事情的地方，她便忍住了。　　 说完，李昊下马准备进入山谷看看，入画一脸紧张地拦住了他。　　 “殿下，请留步！”　　 入画张开手臂挡在前面，生怕李昊直接冲进去，“这里可是被诅咒过的神罚之地，万万不可进入一步！”　　 “殿下，您来的时候答应王妃和顾夫人，只在谷口看看的。”　　 白术也也快步来到李昊身边，苦苦劝说，“要是殿下发生什么意外，我们跟随来的人一个都活不了！还请殿下体恤一下兄弟们…”　　 “我…”　　 李昊一阵无语。　　 什么诅咒？　　 什么神罚之地？　　 全都是胡说八道！　　 很可能，山谷里面分布着密集的强磁场，这才引发天雷轰击。　　 而，那些进入山谷中毒身亡之人，估计是感染了恶性疟疾，或者被毒蛇蜈蚣什么的咬伤了。　　 这世上又没有什么鬼神，哪里会有他们想的那么危险？　　 李昊固执地非要进去，这时刚才还明亮的天色，忽然暗下来了。　　 呜呜…！　　 一阵狂风呼啸而来，卷起山谷里面的积雪打在众人脸上，更加为死亡谷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危险的气息。　　 “殿下看到了吧，咱们的人马惊扰了神明，神明发怒了，咱们还是快离开此地吧！”　　 白术有些惊惧地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山谷，心头忍不住发寒。　　 入画和那些护卫、府兵等人，也都是面露惊恐，都觉得是神明发怒了。　　 “……”　　 李昊一脸黑线。　　 这只是碰巧太阳下山，天气突变而已，和神明发怒有个屁的关系啊？　　 不过，他知道古代人毕竟知识有限，不能科学地认知这些神秘的现象，也理解他们会如此反应。　　 “好吧，我现在不进去就是了！”　　 李昊抬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空，吩咐道：“那咱们就先在附近，找个合适的地方扎营休息！”　　 现在，正是朔北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时候。　　 如果自己强行进入山谷迷路的话，极有可能会冻死在里面，李昊可不愿轻易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　　 “殿下，您怎么还要在附近过夜呢？”　　 白术皱眉道，“既然咱们已经看了死亡谷，那就赶紧回去吧？”　　 “本王连山谷里面是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怎么能立刻就回家呢？”　　 李昊固执地说道，“反正马上就天黑了，咱们即便连夜下山也不能找到城镇住宿，不如先在附近找个地方将就一晚吧。”　　 “本王来塞外不是享受的，而是要和北狄打仗的，今后少不得风餐露宿，今晚就当提前适应一下吧！”　　 见李昊如此说，白术也不好强行拉走他，只能吩咐众人先撤离谷口，分头寻找适合搭建行营的地方。　　 很快，在谷口左侧七八百米的地方，入画找到一处巨大的天然山洞，两百多人都可以躲进山洞中避寒。　　 山洞的深处，还有两个小型石洞，而且非常干燥，只要简单清扫一下铺上毯子被褥就能休息了。　　 白术和入画负责带人在洞外轮流放哨，保护李昊的安全，董秋娘煮了一锅牛肉，和李昊就着面饼吃了起来。　　 折腾了一天，李昊和董秋娘都累了，便在里面的小山洞中，并排躺着休息。　　 名义上，董秋娘就是李昊的小妾，所以白术就理所当然地安排两人睡在一起。　　 然而，李昊却没有丝毫睡意，突然意识到自己把古代的战争，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尤其是，在这冰天雪地的塞外的战争！　　 如果，在冬天孤军深入敌后，没有持续的后勤补给，别说打仗了，估计就连人马都得冻死、饿死！　　 他们这才是两百五六十人的小部队，在野外就面临这么多的麻烦。　　 如果派出几千骑兵突袭北狄，如何保证人和战马不饿肚子，如何在野外挨过寒夜都是问题！　　 他娘的！　　 幸亏自己亲自走了这么一遭，不然还真是不知道这里面的诸多困难啊！　　 董秋娘还是第一次和李昊睡在一起，心里一阵羞涩和忐忑不安。　　 过了一会，砰砰乱跳的心才平复了一些，借着外面大厅火把的光，扭头看到李昊眉头紧皱，于是问道：“九郎，你是睡不着么？在想什么呢？”　　 “秋娘，现在我有些理解父皇和那些主和派了。”　　 李昊侧过身子面对董秋娘，苦笑道：“冬季确实不是对北狄用兵的好时候啊！”　　 “怎么，九郎是想对北狄妥协讲和么？”　　 董秋娘柳眉微蹙。　　 “讲和是不可能讲和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讲和的，只有铁与血的战争才能把他们打怕！”　　 李昊摇了摇头，然后问道，“秋娘，冬季行军最大的困难就是补给和御寒，你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两个麻烦吗？”　　 “九郎，大周灭国时，奴家才八九岁，根本就没经历过残酷的战争。”　　 董秋娘抿着嘴摇了摇头，“后来，奴家一直跟着师父苦练武艺，经营天机阁，没有机会在军中锻炼，所以奴家也不太清楚！”　　 “那咱们去问问白术吧，他从军将近十年，又参加过五年前的雁门大战，一定有不少经验。”　　 反正也睡不着，李昊就拉着董秋娘起身来到外面的大厅。　　 此时，刚刚在外面巡视了一圈的白术，正和入画围着火堆烤火，见李昊出来了急忙站起来弯腰行礼。　　 “你们不用客气，我睡不着想找你们随便聊聊天，都坐吧。”　　 李昊笑着摆了摆手，和董秋娘一起坐在了火堆旁。　　 “殿下，你难道是想主动出击么？”　　 听到李昊的问题，白术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说实话，我之前确实有这样的打算。”　　 李昊苦笑着说道，“可是经过这一路跋涉，我才发现我把塞北冬季的战争想得太简单了！”　　 白术笑了笑，然后说道：“其实不光是大虞，若非迫不得已，北狄也不想轻易在冬季用兵。”　　 “不过，他们常年生活在塞外，确实比咱们有更多的办法和能力，应对补给和御寒等方面的麻烦。”　　 根据白术的介绍，李昊这才了解到，由于北狄战马资源丰富，所以他们在行军时，可以做到一人两骑，甚至是一人四骑。　　 那些备用的战马身上，就可以携带更多的物资，甚至在物资缺乏时，他们可以杀掉战马吃肉。　　 在极端寒冷的时候，可以掏空马腹钻进去，躲避风雪御寒…　　 战马和牛羊等资源丰富，擅长骑射和快速奔袭，这是北狄相对大虞最大的优势。　　 而，大虞的士卒就连一人一骑都无法保证，更不舍得斩杀战马吃肉御寒了。　　 所以，他们最多只能在马背上携带三十斤豆料喂马，如果没有后勤保障，在豆料耗尽前就得撤退。　　 北狄的骑兵虽然有诸多优势，但依旧不能长时间在野外作战，还是得定期返回营地补充物资。　　 李昊连连点头，边听边思索，问道：“如果，北狄骑兵一人双骑，仅仅依靠消耗自己携带的物资，可以在野外坚持多长时间？”　　 “卑职曾经计算过，他们最多可以坚持十天。”　　 白术回答道，“其实，士卒的食物相对容易解决，携带的干粮、肉干吃完后，可以抓捕野兔、山鼠、鱼虾，甚至吃草根树皮都可以。”　　 “可是，战马的食物吃完后，在冬季却很难依靠在野外解决。所以，冬季打仗对战马的消耗极其巨大，很可能连一半都剩不下！”　　 听完白术的话，李昊微微颔首，觉得自己以前确实“图样图森破”了些。　　 总觉得自己是个穿越者，懂兵法、会计谋，来到北狄能轻松战胜北狄。　　 然而，等到了真正的战场，才发现自己就连最基本的知识都很欠缺！　　 难怪在入冬后，大虞没有立刻往朔北调集大批军队增援，就北府军这三十万的士卒，足够抵御北狄骑兵的进攻了。　　 看来，自己原先设想的，派出大军主动出击根本就不现实啊！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类似旋风十八骑这样的特种部队，进行突袭和骚扰，给敌人造成严重的破坏，消耗掉他们的力量。　　 “殿下，有一件事情，卑职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这时，白术看着李昊，欲言又止。　　 “白术，虽然我身为皇子，但却一直把你当做兄弟，有什么话你尽管讲好了。”　　 李昊亲昵地拍了拍白术的肩膀，笑道，“即便说错了，我也不会怪你的！”　　 “多谢殿下！”　　 白术心里一阵感动，顿了一下后突然问道，“殿下可知道，镇国公的金家将和铁甲军，是因何覆灭的么？”　　 嗯？　　 什么意思？　　 难道，这两支大虞曾经最强横的军队的覆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我只听说，木兰大哥为了解救被围困的父皇，暗中穿上龙袍假扮父皇吸引走了北狄铁骑主力，最后被烧死在了草原。”　　 李昊一脸莫名的看向白术，默默思索片刻，摇头道，“至于铁甲军如何覆灭的，我还真不太清楚！”　　 “殿下，我们当时也是为了解救圣上，秘密赶往阴山脚下突袭北狄王庭，围魏救赵，但最终被自己人泄露了行踪。”　　 白术一脸愤恨，咬牙说道，“后来，北狄三万铁骑包围了我们，朝廷答应的援军也不见踪影，铁甲军彻底沦为了棋子…”　　 “棋子？什么意思？”　　 李昊和董秋娘都一脸诧异地看着白术。　　 看来铁甲军的覆灭，确实另有隐情啊！　　 “殿下，棋子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圣上为了达到吸引或者消灭敌人的目标，很善于培养棋子，然后再抛弃棋子…”　　 说到这里，白术目光复杂地看了李昊一眼，欲言又止。　　 听完这话，李昊心头猛然一跳。　　 虽然，白术的话只说了一半，但李昊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金家将和铁甲军，说白了就是建德帝放出去的诱饵。　　 在建德帝或者大虞遇到危险时，他就把这两个棋子抛出去吸引北狄，消耗北狄，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铁甲军被当成了棋子！　　 利用完之后就被无情地抛弃了！　　 或许，这才是袁青山心灰意冷，不愿再为建德帝出力的的真正原因吧？　　 不对啊！　　 白术和自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在暗示自己，自己其实也是皇帝的一枚棋子而已么？　　 想通这些，李昊心头突然一跳，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