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在晒制草药时,时常走神,乐正尚保见她如此,询问两句。 白芷遮遮掩掩的回答,乐正尚保也就识趣没再问,只道她气色精神不佳,让她回去休息几日。 白芷本想拒绝,又怕自己这副模样惹人生疑,只好答应。 白芷一走,乐正祁红又在乐正尚保面前说些令人生疑的话。 乐正尚保的大弟子,白芷、乐正祁红的师兄乐正永兴本就觉得乐正尚保待白芷比自己好,诸多医术传她未授他,加上乐正祁红的挑拨,更是认为乐正尚保要将位置传给白芷。 尤其是他有意无意在乐正尚保面前提起白芷是个外姓人,他多有斥责或袒护,让他更深的以为乐正尚保要将位置传于一个“外人”。 出于保护“正统”的思想,他绝不可能让整个回春堂旁落于他姓之人。 所以,他选择与跟他示好的乐正祁红一道,接受她的殷勤。 乐正祁红说这些话,他鲜少有帮腔,只是静观其变,每每乐正尚保的面容神情往不好的方向走,或是抱怨一两句白芷,他心里就得意一分,更是与乐正祁红走得近了。 “我说得没错吧?师父呀,心里也早对她有想法了,只是你是大师兄,本就该护着自己的师妹,所以才对你说道师姐的事呀,多有想法与不悦,你只要反其道而行,偏帮她一些,师父的心里就会有其他的想法。” “我知道怎么做。” 乐正祁红见他得意的模样,心里更是得意,她要的就是将乐正从内部瓦解,而瓦解一个家族最好的方法,就是彼此的嫌隙,越多越好。 等到嫌隙够大够多时,那便是一盘散沙,对付起来可就方便许多。 “慕府?” 她回想起夜探芳苑的事,那两个陌生的面孔,令人畏惧的实力,不敢再轻易去探查。 不过,慕府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外姓人,这也是让乐正祁红稍感欣慰的地方,因为在这个世上,对付外人总是来得容易些,她不由得想起道盟的一个规矩来。 “如果乐正羽华死了,她慕心就得改嫁。外嫁也不错,内嫁……指不定要掀起怎样的争抢局面呢。也好,就让我来利用利用你这个意料之外的外姓人,那,我该用什么法子除掉他呢?毒杀吗?不,他要是无故死在蓟门关,势必得引来追查,只怕引火烧身,得选个更好的法子。” 乐正祁红将目光对准了乐正羽华,只可惜他好些天都没有离开芳苑,有结界在又无法得知他们在芳苑之内做何事。 她也曾让乐正思慧出面,妄图利用规矩打入芳苑,慕心的应对能力出乎她的意料,有慕府做后盾也给了她足够的底气。 本该三朝回门,因为慕心的身子,乐正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乐正思慧也将目光聚集到这上头,说什么这是规矩,无奈拖了些时日也不能就这么废了。 乐正芳不知她是何用意,成亲当日的事她还记忆犹新,心想她不会厌恶乐正羽华至死的地步吧? 不管怎么说,已经出过事,乐正芳绝不可能再冒险一次,况且敌人在暗,她用近几年回门之规矩,早已形同虚设,再用几个实例,很快就将这事压了下来。 乐正思慧不甘心,还想以画城之近说事,结果却得到慕府解散之消息,也就是说慕心想回门都无处可去了。 可她已经不在乎什么回门,慕府倒了,也就代表慕心等人没了后盾,倒想看看这慕心要如何哭哭啼啼。 慕府散了的消息传来,众人皆愕然,乐正秦还是将散帖交给乐正宏俊,让他送去芳苑,还让他带着些补品过去,也算替慕心虚弱的身子考虑了。 乐正宏俊拿着散帖,犹豫在芳苑之前,慕心早已知晓他的到来,只是没有立马请他进来,等到他敲门,小米才姗姗来迟般过来应门。 乐正宏俊道明来由,想见一见慕心,小米摆出为难的神情来,说是要通报一下,乐正宏俊也只是乖乖等着。 其实小米并没有过去,慕心早已表明会见他,只是躲一旁悄悄看了会,才装出喘气的模样来,将他请了过去。 乐正宏俊看到乐正泉在与乐正水灵比试,乐正羽华在与乐正齐名练手,不由得羡慕起来。 乐正秦明面上虽然不喜武术,但乐正宏俊知道他并不排斥,还曾说过遗憾,不能让自己多学一些。 乐正之内,武术之首当属乐正泉,是武家名正言顺的弟子之一,所以看到此番景象,不由得羡慕。 他有些想不明白,一开始的乐正羽华,几乎是众人不喜,更别说亲近了。 自从悔过殿之后,他发现乐正羽华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还不乏一些大人物。 他将目光放到边上靠着石桌,用手枕头、闭目养神的慕心,还有她身边帮忙叫好或者提建议的云绣等人,羡慕之情更是加深不少。 甚至有一时想过,如果是自己娶的慕心,是否也会如此? 小米带着他走到慕心跟前,慕心依然没有睁眼,乐正宏俊行了个礼,与她说明来意,自然不是从散帖开始。 “慕心小姐身子弱,这是师父遣我送来的补品,还请慕心小姐多多保重身子。” 乐莹过去接了过来,还不忘跟他与乐正秦道谢,这过程中,慕心丝毫没有睁眼,倒是引来了好奇心大的乐正水灵。 “哟,我们大大师兄来了呀,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乐正宏俊一直不知如何应对乐正水灵,虽然来之前也想到了会有这番情景,一遇上还是不知所措。 乐正羽华虽不习惯客套,好歹是自己的府邸,还是得拿出主人家的架势来,总不能都让慕心去兜着,更何况此时她好像没有帮忙兜的意思。 乐正羽华生硬的当起了家,结果与乐正宏俊两个人客套得不像话,乐正水灵都看不下去过来帮忙。 “大大师兄这怀里还揣着何物呢?莫不是哪家的请帖?” 见乐正水灵想抢,乐正宏俊躲了过去,然后担忧的看向慕心。 她的样子不像熟睡到毫无反应,更像是不想与自己多言。 “此乃散帖。” “散帖?” 乐正水灵和乐正齐名皆吃惊的看着他,乐正羽华还在脑海中寻找相关的知识。 所谓散帖,就是某个家族解散,从道盟家族名单上被除名,因此道盟派发给其他家族的帖子,告知此事,以防万一日后还有人打着该家族的名号。 “哪家的?” 乐正水灵还想抢过来一看究竟,毕竟这种事,散帖到家主手中然后告知底下的人即可,此刻却送到了芳苑,乐正水灵能猜到也只有慕府了。 乐正宏俊这次没有阻止她抢,乐正水灵也是战战兢兢的打开一看,果真是慕府,手都抖了起来。 “还请慕心小姐多多保重身子。” “云绣。” 仅仅是唤了一句,云绣就明白她的意思,过去将乐正水灵手中的散帖拿过来,起初乐正水灵还有些担忧不想给,最后还是放到了云绣手中。 云绣将散帖放到桌上,慕心的手边,只见她将手搭在上头,缓缓睁开双眼。 “这一别,但愿还有相见之日。” “嫂嫂早就知道了?” 慕心抬头看向乐正水灵,对着她一笑,也算是回答了。 她站起身子来,拿着散帖,走向乐正宏俊,目光一直盯着他,乐正宏俊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尽量避免四目相对的尴尬。 “有劳大师兄跑一趟了,请代慕心谢过秦家主。” “无、无事。” “大师兄可是要走了?” 乐正宏俊只好停下脚步,问:“慕心小姐还有何话要宏俊代为转达的?” “秦家主之为人,大师兄之为人,慕心是不想为难你们的。只是,今日这散帖既已众人皆知,乐正之内也难免有幸灾乐祸之徒……” “这怎么会呢。” “不止是乐正,这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乐正盯着我这芳苑的眼睛,也不止一双两双的,碍于慕府之威望,自然不会对我等明着干些什么,如今可不同了。” 慕心将散帖在手中晃了晃,其实乐正宏俊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知道的,可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族人,所以想为他们辩解,却没有机会。 慕心接着便说:“我慕心的底气,向来不是因为慕府,我的人早也厌烦了道盟的规矩,如今不是更好?”她松开手,散帖落地便化成了灰,这是云绣施的法,她则踏过灰烬,向乐正宏俊走近一步,说:“大师兄可劝着些,谁再敢觊觎我这芳苑,对我等出手,失去枷锁的猛兽,可是致命的。送客。” 这与他印象中的慕心不同,乐正宏俊找不出理由,只能想着她是受了刺激,也怕受了委屈,才把刺披在外头。 他向众人道别,知趣的自行离开,走时还不忘看一眼慕心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孤独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