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善变
贾府,中院。 内室外的宫女婆子们,正悠闲享用瓜果美食,无聊地磕着瓜子。 她们也在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当元春被封为贤德妃的那一天,除了圣上,便不允许见任何一个外男,包括亲爹在内。 当然,原则上允许娘亲或者姐妹相见,而这又得分情况。 像贾家这种,贤德妃唯唯诺诺,一看就是好欺负的。而其他的主人家,包括那贾家的当家主母贾老太君还有荣国公的继承人贾赦、贾政也是客气有加,而且还舍得钱财。 这样人家,对于她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人傻,钱多,速来! 那果断要借这个机会,大家好好赚一笔体己钱,将来老了,被赶出宫,也好有点指望。 至于忧心将来这贤德妃得势之后,报复她们。 不说才这么点钱没有报复的必要。以她们在宫里这么长时间的阅历来看,这贤德妃一看就是个不成器的,就算以贾家的权势,将来圣上估计就是因为面子上去宠幸几次。 至于看错,不可能! 在宫里,能活到她们的年纪,还顺风顺水,对自己的判断都无比自信,这也是活这么长时间的倚仗。 突然,门内进来两个小姑娘。 为首的陈婆婆顿时冷脸,起身呵斥道:“你们是谁,没有通报怎么就进来了?” 没有通报,岂不是没有给银子? 迎春一愣,把刚才侍卫给的钱又递过来。 陈婆婆脸色这才缓下来,随手接过钱袋,对于银两已经有了估算,直接扔到一旁的桌上。 应该是侍卫们不在,这两个孩子才闯进来。 “姓名,身份,和贾贵妃的关系,我们要登记下,将来司礼监可是要监察的!”陈婆婆呵问道。 突然,旁边一位宫女似乎想起什么,神色惊慌,连忙到陈婆婆耳边滴咕两句。 陈婆婆大惊,小腿一颤,再看林黛玉几眼,慌忙走到桌上拿起钱袋,然后到林黛玉面前,蹲下:“哎哟,我的小祖宗,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林黛玉:??? 迎春:...... 林黛玉思考一会才困惑道:“婆婆,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孙女!” 陈婆婆:...... 后面的宫女们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 陈婆婆神色尴尬,宫里人谁敢和她这么说话? 不过陈总管特地和她们这些女官们吩咐过,这林姑娘简在帝心,她们任何人见到她都得和对陈总管一样。 “林姑娘,那是尊称,您这来是来见贾贵妃的吧?来,奴婢带你去,贵妃刚好有闲暇。”陈婆婆和颜悦色道。 “哦~”林黛玉随口答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陈婆婆对她这么客气,但小姑娘也不想多追问。 有些时候,什么事情都太清楚了也不好。 迎春跟上,陈婆婆直接拦下来。 “按照规矩,只能一人见面。” 迎春沉默,之前不是只能隔着屏风说话吗,怎么现在又能见面了?合着你这规矩是随时变的。 林黛玉转身,注视。 陈婆婆犹豫整整一个呼吸,才勉强为难道:“当然,迎春小姐是贾贵妃的亲妹妹,不算外人,请!” 作为宫内的老女官,和那些金吾卫相熟,她可还知道这林姑娘另外一个外号:血手屠夫! 陈总管可是说了,要是得罪了林姑娘被打死,就算命不好! 人的名,树的影,这天下有叫错的名字,难道还有叫错的外号?她可不想被这林姑娘一怒之下,一拳给锤个粉碎,拼都拼不全,死了还不得安生。 …… 傍晚,林黛玉和迎春一出中院,就看到王熙凤在门口待着。 等见到两姐妹,凤姐顿时喜笑颜开:“林姑娘,快,今天忙累了一天,可苦着你了,老太太她们都在等着你用晚膳呢。” 说完话,王熙凤就以前所未有的亲热态度拉着林黛玉的手,往后院里走去。 独自被留在后面的迎春,愣了下,撇撇嘴。 “王嫂子,家里乐乐还等着我吃饭呢。”林黛玉有些不想去。 之前去外祖母那里吃饭,几个长辈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自己父亲将儿女扔给贾家照顾,却那么小气,没有送盐引。 她作为小辈的,人家没明说,自己也不好反对。 “没事,乐乐都已经在饭桌上开吃了!”王熙凤笑着安慰道。 林黛玉大怒,立即气冲冲往后院走去。 这个叛徒,肯定是被探春妹妹勾引过去的! …… 后院,贾母目光祥和望着探春怀里悠闲甩着尾巴的小黄猫,微笑和众人说道:“看看,这才是真正大户人家养出来的猫,目中无人,悠闲自在。 因为这只猫知道,不管做什么,没人可以伤害他。” 众人:...... 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片刻后,众人连忙点头附和。 “对对对,老祖宗说得有道理,这猫啊,还真是好看,机灵!” 贾母点点头,看向右手第一位的贾宝玉,直接怒道:“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吃没吃相,起来,让乐乐坐这里。” 贾宝玉:??? 我才是最爱的宝贝啊! 犹豫一会,贾宝玉不满道:“奶奶,林妹妹是客人,应该坐在左手边才是,而且,这小猫就是个畜……” 还没等贾宝玉说完,贾母一拐杖就敲在他背上。 “砰~” “啊!”疼叫一声,贾宝玉泪眼汪汪看向贾母。 这才发现老太太这一会脸上再没有往常一点祥和模样,两眼通红,怒发冲冠。 “砰,啪,砰!” “怪不得你爹经常说你口不择言,当时我还不信,现在来看是打得轻了,今天我就得好好教训你!啪啪!”贾母下手是毫不留情。 堂内众人顿时上前,将两人抱住,宽慰。 好一会才安静下来。 贾宝玉刚才被打蒙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突然甩开众人,大怒:“祖母既然不喜欢我,单只喜欢林妹妹,那为什么还要叫我来吃饭? 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说完,贾宝玉直接冲了出去。 王夫人一声声宝贝儿,命根子也跟出去。 贾母抬手,欲言又止,最终叹口气:“哎,罢了,罢了!” 之前几年,贾家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有着祖上的人情,不管遇到什么事,就算有一些波折,最终还是能解决。 近些时日,似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元春成为贵妃本是天大的喜事,她们这些母族也能借着元春的身世做一些事。 但自那些婆婆、金吾卫们进驻,贾母才发现,她们引以为傲的公侯武勋身份,什么都不是。 别说王夫人她们,就算是她自己过去,也是好话说尽才能看一眼元春。 甚至那些婆婆们还有各种暗示,若是元春在宫里没有‘自己人’照应,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得罪太上皇、太后,得罪圣上,到时候贾家怕是就会被满门抄斩。 什么是自己人?那当时是看缘。 钱,贾府当然有,但是这一次就是几百两,以后的时间还长,人心沟壑,贾家能喂饱她们吗? 或者说,就算塞了银子,那些嚒嚒们真的会成为元春的助力吗? 但今日,她才发现,也许这个外孙女能成为贾家崛起的突破口。 看那些金吾卫和嚒嚒对待黛玉的态度,若是有她相助,让元春诞下皇子,那贾家就是真正的皇亲国戚,母凭女贵! “林姑娘来了!”外面有侍女进来喊道。 贾母随便整理一番,连忙带着一群人上前迎接,等看到林黛玉,老太太亲热至极:“哎哟,我的外孙女哦,怎么来了上京,住进林府,到不经常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了?” 林黛玉懵懵懂懂,不是早上才来看过吗? “外祖母,我家乐乐呢?” 贾母笑道:“你这个小丫头,怕是在你心里,你家的猫比我这个祖母还重要。放心好了,以后就把贾家当成你家,想什么时候来,提前说一声就是。 不是都说乐乐能吃吗?以后来我这里,给你管饱!” 林黛玉眼前一亮,娇声问道:“外祖母,说话算话!” “哈哈,放心,你外祖母虽然老了,记性不好,手里还是有一点余财,但喂养一只猫还是负担起的!”贾母斩钉截铁说道。 半个时辰后,贾老太太看外孙女和那小黄猫还在狼吞虎咽,而且尽捡贵的吃,欲言又止。 一个时辰后,贾赦听到今天府里的事情,匆匆赶到后院。 上次和那陈总管说过石呆子漏税官银之事,结果竟然没有后续,让他又气又急,甚至连续几晚都没有睡好。 那么好看的古扇,竟放在石呆子那种下贱之人手里,实在是明珠蒙尘。 好不容易想到一个法子,那应天知府竟然不理睬自己堂堂一等将军,简直是放肆! 自己亲自出马和那陈总管反馈,也是杳无音讯。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怎么有点看不懂了呢?他堂堂一等将军,就是想买一些古扇怎么都这么难呢! 等进到屋内,他便看到一群人正目瞪口呆看着自家外甥女和一只猫快速吃东西,一只烤鸭腿,三两口就下肚,看得他都饿了 一群不知所谓的女人,真是闲的,一只小猫吃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上前去,贾赦一把拉住林黛玉:“外甥女,跟我走。” “嗯?”一拉竟然没有拉动。 林黛玉吃的挺淑女,虽然吃的多,嘴边并没有什么油渍,身体纹丝不动,有些困惑:“大舅,做什么啊?” 贾赦陷入沉思,难道是近日曲径通幽太多,身体太虚,连一个小女孩都拉不动? “外甥女,我看府里的金吾卫不是听你的话吗?你过去,带几个人和我到应天府去。 那里有个人偷税漏税,大胆包天,而且还和当地的应天知府官官相护。”贾赦理所当然道。 来之前他都打听清楚了,中院那些守卫的金吾卫对外甥女尊敬有加,一个是妹妹贾敏现在是金吾卫的百户。另一个就是金吾卫大统领林落枫专门的吩咐: “见林黛玉如见其本人!” 这一次,那石呆子就等死吧,宝物有德者居之! 贾母大怒,上前就给了儿子一仗:“你这遭了瘟的臭小子,黛玉才这么小,你让奔波劳顿去应天府衙就算了,还让她参与这种事? 什么偷税漏税,那种事,还要你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啊?你那是看上人家偷税了吗?” 贾赦有点懵,什么情况?大家都是一家人,怎么不站在他这边? “母亲,税收乃国之重器,此事缓不得啊?”贾赦委屈道。 “那是朝廷的事,百官的事,你一个没职没缺的,干你屁事!”贾母急得暴了粗口。 随后才反应过来,直接拉开贾赦的手,对黛玉道:“我的好孩子,你能不能和那管事的嚒嚒说说,等元春进宫,到时候帮忙安排早点侍寝。” 如今之计,这才是最重要之事。 林黛玉:...... 我现在都这么厉害的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贾赦一听,也顿住。 是啊,求人不如求己,若是自家的侄女蒙受宠幸,诞下龙子,那以后谁见他不敬上三分? 林黛玉沉默一会,弱弱道:“祖母,那些嬷嬷又不听我的话。” “黛玉啊,你不去问问怎么知道呢?如今我贾家一家老小的安危可是就系在你身上,走,老身亲自带你去。 多少钱,我们贾家都能出!”贾母坚定道。 “那,祖母,能等我吃饱再去吗?”林黛玉糯糯问道。 众人:...... 贾母看了看桌子上吃剩的碗碟已经堆成一座小山,陷入沉思。 这是养外孙女,还是养猪? “你外祖母虽然老了,记性不好,但喂养一只猫还是负担起的!”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贾母心中突然升起浓浓的后悔。 这种吃法,贾家似乎撑不了几天啊。 这一刻,她甚至突然明白为什么女儿要把庄园托给自己照顾了。 虽然每年一半的收益能养活十几个公子小姐,但这外孙女好像也能一个人吃十几个。 血亏! …… 中院,廊道,贾赦抬头挺胸走在最前方。 有外甥女在他身边,看谁还敢拦着他! “锵~”守卫直接拔刀。 “站住,此乃贵妃所在,严禁任何人擅闯!”守卫大喊。 贾赦一愣,随后开始犹豫,他是贾贵妃的叔父,皇亲国戚,这些人凭什么敢拦着他? 还不是贾贵妃没有子嗣! 哼,三年河东,三年河西,你们给我等着! 贾赦冷哼一声,连忙退开,将外甥女推出来:“我家林姑娘想去看望贾贵妃!” 守卫这才松口气,还以为这贾家人真硬气了,要是起了冲突,贾家受惩处是一定的,但他们也讨不了好。 “内务府规定,每日探亲次数只准一次!”守卫冷声道。 贾赦和众人一听,顿时郁闷。 护卫话锋一转道:“不过,林县主身份特殊,圣上特令,其有内宫随意出入资格,所以她一人可以随时探望。” 贾赦和贾母都是一震。 随意出入内宫?这林如海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圣上竟如此宠爱? 天家无亲,就算是皇子进入后宫也需要层层通报的啊! 随意能进内宫是什么概念?表示人家想什么时候打小报告就什么时候打。 这该多可怕! 贾赦虽然贪玩好色,但最起码知道一件事,自己在府里的风评并不好。他唯一能快活到现在的倚仗就是自己的爵位,若是爵位没了,可什么都没了。 这一刻,贾赦的身子句偻一下,蹲在地上,对林黛玉热情道:“黛玉,我贾家生死存亡,就靠你了,若是不行也没事,只要你安全就行。” 他堂堂一等将军蹲在地上,并不是对权利的敬畏,而是对这个外甥女爱的深沉。 贾母也似乎想到什么,附在王熙凤耳边轻轻说句话。 王熙凤大惊:“这?” “快去!”贾母横她一眼,冷声道。 王熙凤看了看前方护卫的神色,似乎明白什么,转身离去。 这贾府的天,变了! ..... 片刻后,林黛玉从院子里出来,直接就被接到一边,面对众人期待的眼神,点点头。 “陈婆婆已经答应了,说是尽力安排,但要五万两安排上下。” 贾母等人顿时喜笑颜开,显然在她们眼里,五万两获得一个皇亲国戚的身份,划算! 庆祝了一会,贾母似乎想起什么,招招手。 贾宝玉的乳母李婆婆一步步挪到林黛玉身前,深深一弯腰,道:“林姑娘,奴婢之前不懂事,在府上乱说话,对不起了!” 林黛玉有点蒙,看了看贾母。 贾母冷冷道:“以下犯上,罪无可恕,黛玉你看怎么处置她好!” 林黛玉更加茫然,抬头,对上这些至亲们期待的眼神,甚至心中惶恐。 在这些大人眼里,父母儿女、朋友、伙伴,甚至是她外甥女都是什么? 此时天时已晚,院里屋檐到处挂满了红灯笼,而众人脸上都带着微笑,神情期待。两相映衬,不知为何,本来和谐热闹的场面突然让少女害怕起来。 “外祖母,我要回家了!”说完,林黛玉扒开众人,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一熘烟离去 贾母愣了愣,这小丫头怎么跑这么快? 贾赦急忙问道:“母亲,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我派人去追。” “你能追的上吗?”贾母随口问道。 贾赦:...... 我才是你儿子,给点面子。 林府。 林黛玉一口气跑回家里,然后冲进卧室,便看到小黄猫脖子上正围着一只又粗又大,五颜六色的蛇。 小黄猫身前的雪雁吓得退到墙角,瑟瑟发抖,牙齿发颤。 “喵~”苗乐得意洋洋。 我新的围脖好看不? “乐乐!”林黛玉大喊一声,冲过去,一把连猫带蛇紧紧抱到怀里,深吸一口熟悉的气息,心神这才安定下来。 “喵~” 咋的了? “嘶嘶~” 压死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