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盛宴,那么热闹自然不止是晚上了,中午也是办了流水席面的,只不过菜色没有那么丰盛,而宫中的几位娘娘也不会莅临。 不过这也是自然的,说是宫中的娘娘会来,大多数人都清楚,她们也不是真的来看个热闹,吃个席面这么简单的。 照着往年的情形,大约都是晚宴前来,毕竟人一多,流水席面自然是坐不下的,宫中的娘娘自然是金尊玉贵的,都是在碧水阁的二层专门有准备的。 但今日让大家出乎意料的事,当用完午膳,走到碧水阁的时候,几位娘娘竟然都已经落了座。 这下子倒是让一众的公子小姐都焦躁了起来。 是的,原以为晚上才会来,许多小姐想着下午还要赏花品茗,而晚间稍暗,又是靠着灯火照亮的,因此都是备了几套衣裳的。 譬如一会儿要登台表演的,基本都是准备三套衣裳的,白日里的那套是为了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舞台上的那套是为了夺人眼球,而夜里的那套自然是即便在灯光下也能不逊色的款式。 这些都是贵女们为了今日特地准备的,虽然条件会有差异,但大多数有名目的都是带了三套以上的,若是那些手里银钱充裕的,基本都是四五套。 毕竟还要准备一些特别的款式,为了去遇见不同的人准备,譬如宫里的娘娘和皇子们。 是的,其实很多贵女们都清楚,宫里的娘娘今日这一遭可不是单纯的为了吃两口佳肴,或者看两眼表演而来的。 仔细想想宫宴虽然不是日日都有,却也是隔三差五便有,逢年过节更甚的。 虽说每次她们的歌舞表演总能获得一些赞赏,但她们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同宫里头那些专门的乐师舞姬相比,她们的这点子技艺,怕是完全拿不出手的。 因此,但凡家族里头条件好一点的,都是想着法子的在衣衫上动点心思,也不求能拔得头筹,但凡能入了娘娘们的眼便也是极好的。 毕竟早些年倒也罢了,如今几位皇子都算是年岁有了点,却是大多数连个正妃都没有的。 对于她们而言,这也算是难能可贵能一朝变凤凰的机会了,且不管是哪位皇子都是好的。 若是遇着得宠贤妃膝下的五皇子或者皇后膝下的七皇子,都是极好的,当然最受欢迎的自然便是七皇子了,一来毕竟是皇后所出,上头还有太子作为哥哥,怎么样看都是对自己家族以及自己本身都是有极大裨益的。 五皇子当然也是不错的,虽然长得确实没有七皇子俊秀,但怎么样也算是一表人才,且如今贤妃算是得宠之人,无论如何都是能有一席之地的。 虽然相对之下惦记四皇子的人不算多,但实则也是不少的,大多数贵女自然懂得僧多粥少的道理,那些高门大户的肖想一下五皇子七皇子都无可厚非。 但若是门第不算那么高的,便也总是会把四皇子当成备选的,虽然四皇子的出身不算很好,母家势力也不强大,但无论如何如今都是皇子之身,自己的身份也是能跟着水涨船高的。 当然,她们的这些想法旁人自然是不晓得的,但那几位皇子和娘娘哪有什么不清楚的。 这件事原本就是一件双方都要利益的事情,那些姑娘为着自身和家族的利益考虑着皇子妃。 而娘娘们和皇子们自然也是为着自身的利益,考虑着各大家族的势力。 但考虑的多了难免局面就会难堪了许多,比如眼下的形势就是除了太子有了正妃以外,几位适龄的皇子竟然还都是没有正妃的,甚至有些连侧妃都没有。 这也便是早几年一直憋着的坏处了。 早几年的时候,因为李禾乾对于朝中势力的把控和制衡,导致并没有什么一家独大的局面,除了边关两家掌着兵权的人家以外,根本连个想要讨好的武将都是没有的。 因为皇城中的那些武将很大一部分都是荫庇,也有武试出来的,但根本没有他们以为的武状元就能有带兵打仗的机会,相反的,李禾乾还是会让他们做一些“纸上谈兵”的事,美其名曰如今四海太平,策略更有意义。 一来二去,如今皇城之中的武将世家虽然有些有点子兵权,但不过就是府衙里那些人,或者消火队之类的,连带着城防军都是甚少让他们插手的。 这便是武将如今在隋阳的局面,当然文官实则也好不到哪里去,如今虽有宰辅但形同虚设,三省六部是自己管着自家的事,而典狱和刑罚却又分了大半给宦官。 原本许多州县的财政和税务都已经是自己管辖,直属皇帝或者皇子了,导致六部的权力看上去很大,实则却也是被缩小了许多。 这是李禾乾的聪明之处,也是皇子们的难办之处。 如此一来,皇子们想要靠着太子妃的位置,拉拢势力就变得有点艰难了,一则是没有特别明确的权臣,其实是有的,比如酆千擎,但人家是宦官,无儿无女的。 二则是又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格局就变了,自己已经定了局面,便会失去了机会。 久而久之,拖到了如今,几位皇子竟然都是空置着正妃的位置,没有办法找到合适的。 原本倒也不算太急的事情,毕竟这种事情她们的母妃肯定是不着急的,只要是皇帝不催促或者强行赐婚,即便是到了三十几岁也是无妨的。 但先前李密被赐婚的时候让剩下的几位都为之一紧,转念一想便分析出了其中的利弊。 若是等着皇帝来赐婚,那就不好说了,等于有点子赌的意思在里头,毕竟只要是皇子赐婚大概就不会怀疑,这个被赐婚的氏族同自己这边会有什么勾连。 但坏处也很明显,自己将会是没得选,但其实他们也清楚,这样的结果与其说是赌,不如说是被压着强喝水,毕竟这种局面之下,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人家。 甚至有可能不是不合心意的问题了,而是此人说不定就是对面阵营甚至皇帝那边的人的问题了。 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一层,因为这一次的点花宴,各宫的娘娘和皇子都来的颇为积极,主动权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握在手里的比较好。 眼下自己至少还能选,就算再不济,到了日后可以想出别的法子来,譬如和离休妻之类的,但若是赐婚则是无法走这条路的。 至于各位皇子们,自然也是明白其中的深浅,尤其是四皇子五皇子此番的装扮便可看出,对于有些事情是势在必得的打算了。 而与此同时,正在正阳殿的李禾乾正看着墨迹未干的奏章勾着唇角,听着下头的人禀报着点花宴的事。 呵,果不其然啊!这些个儿子到了如此的境地果然是坐不住了! 是的,这件事中他自然清楚他们的算计,所以先前给李密赐婚的事情他就是故意的。 如今儿子也年岁也大了起来,结果呢,除了太子以外竟是一个正妃都没有纳,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的那点子心思,但有这样的心思也正常。 前几年不说不动是因为也没什么好说的,自己当年也是如此的心思,但几年过去了,竟然还是这样的局面,他如今的事情算是有点多如牛毛了。 再加之暗处的事情也开始不明了了起来,哪里还有这心思跟着他们玩这些花样,因此早在年初,他便下了决定,要找一个由头,让他们都对此事紧张起来。 当时赐婚是有点顺理成章的,他其实也没着能一次成事,只是这赵家出了事倒是有点意料之外,但目的还是达到了,且比上之前的赐婚更好的效果。 是的,他想要看的就是这样的局面,只要他们想着纳正妃了,势必会衡量其中的利益,如此之下便是有几种选择。 一来,便是自己势力之中的人选,且是十分信任,又算是还可以的宗族,如此一来,便是更加稳固。 而李禾乾便能从中知道他们的利益联盟究竟是如何的。 二来,便是想要的势力人选,这样的选择必然是对方有自己缺失的且想要弥补的部分,说到底其实就是兵权和银钱,面上的那些他自然都知道,但知道归知道,总归不能面面俱到。 若是他们能找到这样的人选,是不是也意味着这个宗族的背后其实是涉及了兵权或者银钱?如此一来,自己也不必费这许多的心神了,上来便能得个便宜了。 当然这两种肯定只是面上的,私下肯定会有旁的原因,比如他当初选了德妃,既不是因为关系也不是因为势力,而是因为能办事,且能办好事。 无论如何,这样的局面对于自己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所以此番点花宴,他是拨了大量的人力和银钱,就想着自己能坐这渔翁之利了。 在这些心思诡谲的风云之中,一支特请的宫廷舞姬的开场赢得了一片掌声,而这场点花宴总算是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