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安洛 在元帅府,菲丽雅和安杰新的住处当然不一样,菲丽雅自然是二夫人的身份住在久别的二人世界,而安杰则被安排在一个还算不错的房间里。 思克恩虽然清廉、节俭、但家具摆设还是比寻常人家稍微强一点,毕竟一国元帅,来做客的人,上至一国之君,下至权贵,说不定还有他国使团造访,总得体面些。 当安杰待在一个比自己原先住处还大的房间里时,就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四周空空荡荡的,一种陌生感油然而生。 安杰很想出去走走,可是记得管家之前告诉过他,不要在元帅府随意走动,不光是因为这里是军机要地,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元帅府是由已故的老元帅传下来的,这里的人绝大部分都是老元帅的亲信,在老元帅离开之后,他们便忠于他的女儿,就是大夫人雷洛雅。 如今大夫人刚刚过世一个月,这些人便将忠心转移在大少爷安洛和三小姐安雅身上,所以对于刚刚走进这扇门的菲丽雅和安杰是抱有敌意的,甚至一些元老级的人物直接当面和思克恩挑明,要将菲丽雅和安杰赶出去,最后双方差点打起来,就闹个不欢而散。 对于这些元老级的人物,思克恩还是看在老元帅也是自己授业恩师的份上,能让一步是一步,可是在菲丽雅和安杰这件事上,他是一步都不退让。 如果不是考虑到将来可能的大战,要借助这些老古董的力量,恐怕思克恩早就将他们送到养老院去了。 房间虽然大,可是安杰走了几步,就完全熟悉了,小孩子毕竟难以忍受无聊的时光,很想推开门到最广阔的地方走一走,但一想起管家语重心长的告诫,又有些犹豫不决。 突然安杰听到门外传来声音,一个是父亲思克恩在这个元帅府难得的亲信管家,正用一种毕恭毕敬的声音道:“安洛少爷,这些东西太多,你一个人拎不动,还是让我来吧。” “不用,你们谁都不要帮忙,这是我要做的事情。”门的另一边传来一个稚嫩却有带着倔强的声音。 透过门缝,安杰可以看到,一个比自己略大的少年,拎着满满的一篮,正吃力的一步一步走着。 管家想帮忙,却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一步也不敢上前。 安杰推开门,看着那个倔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眼前,不知为何安杰能感受到一股被压抑的伤痛,正在缓缓撕裂着一颗幼小的心灵。 这个时候,管家也看到了安杰,笑呵呵道:“是安杰少爷啊,一定待在房间里闷坏了吧,怎么样,我带你去夫人那里,顺便看看安雅小姐。” “好啊,我要去看母亲和妹妹。”老实说,安杰确实无聊死了,听到可以去见父母,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赶紧催促管家要他带路。 ※※※ 在元帅府的后花园,这里载满了各种美丽的花朵,用魔法阵保护着,一年四季都是花开灿烂,而且经常被一双巧手打理,各种花和颜色搭配到了无法挑剔的层次,在这里用花的世界来形容也不为过。 安洛拎着重重的一篮东西,完全没看一眼,就从花的世界中走了过去,那眼神不是因为看腻才这样无视,而是那些花在他眼中根本没有什么。 来到花园的中间,一座被美丽的花坛包围的坟墓,百花正相斗艳,各种名贵的花应有尽有,简直就是一个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安洛在此停了下来,小脸因为拎了太沉的东西而涨得通红,他凝视了那坟碑很久很久,眼中闪过一丝悲恸之色,然后强行将泪水忍了下去,把篮子里的东西全部取了出来。 “母亲,安洛来看你了,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安洛坐在地上,双手抱膝,眼神一阵失神得望着前边那片静睡的寸土,是那么安详,那么美丽,就好像曾经的一幕幕美好的画面又在眼前。 “为什么,为什么?”安洛不停的自言自语,也许是回忆的太多,渐渐变得哀伤了起来,在泪水忍不住决堤之前,赶紧将头埋进了膝盖。 “安洛,哭就大声哭出来吧,所谓坚强,并不是压抑情感。”在这个时候,思克恩悄悄走到了安洛的身边,看着那世上最美的坟,忍不住仰天长长叹了一口气,那沉痛的样子,半分虚假也没有。 安洛没有回应,继续将头埋在膝盖,但可以隐约听见那抽泣的声音和微微发颤的身体,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种伤痛,换了谁也很难挨过这一关。 思克恩深吸了一口气道:“安洛,我知道你还在怪我,身为西云大路十强之一,却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妻儿,最后我妻子为了保护女儿,拼上了惜命,而我这个没用的丈夫,失败的父亲,还活得好端端的,也许你再想,什么思克恩,大路十强之一,名头那么响,全是放屁。” 安洛还是没有回应,只是他的抽泣已经停止了,头略微抬了起来,哭到浮肿的眼睛,黯然地看着地面,也许此刻他的心很复杂,很难受,以至于什么也说不出来。 思克恩又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安洛啊,其实那一天,我真希望,拼掉性命的人是我,不是你母亲,我曾经无数遍告诉自己,为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什么也做不了,就连一头撞死,或者和那帮混蛋同归于尽也办不到。” 安洛渐渐将头抬了起来,看着世上最美的坟碑,那眼神黯然神伤与他这个年龄不相符,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过思克恩一眼,也许在内心深处他还在怪罪着。 思克恩看着妻子的坟墓,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愧疚之色,又道:“安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干傻事,这样只会辜负了你母亲的苦心,那些人是恶魔,不是我们这个世上的人可以对付的,安雅现在才一岁,到她长大到十六岁,我们还有时间,你不要一个人去承受,还有很多人可以帮你。”语毕,也许思克恩想让安洛一个人静一静,便悄悄地离开了,风一吹,无数花瓣飞起,漫天飞花呈现出一副美丽的画面,但那身影却如此萧瑟,在花海中,走得异常沉重。 ※※※ 到了傍晚,当黄昏将一切都染红的时候,再美的花都在这种光芒下黯然失色,安洛这才起身离开,没有多看一眼就这样愈走愈远,他仿佛感觉到,那是一份责任压在身上,迫使他只能向前,不能停留,亦不能回头。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现在就该振作,绝不能再沉浸在痛苦,留恋在过去中。 在不远出,一个靠窗的地方,思克恩和菲丽雅正在暗暗关注这走回来的安洛,少年倔强和坚定的神情,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也许心灵上成长太快不一定是一件好事,但对于在时间上耗不起的思克恩和安洛来说,再坏也坏不到那里去。 菲丽雅一手抱着安雅,一边哄着,一边悠悠道:“安洛似乎不太欢迎我和安杰,你不该在她去世才一个月,就这么快派人接我们母子,你就没考虑过安洛的感受吗?这样还导致那些元老们对你有意见。” 思克恩苦笑道:“其实我也不打算这么快接你过来,但是当我知道,你瞒着我生下安杰,还一个抚养他长大,什么都默默一个人承受,吃了那么多苦。我实在无言以对,亏欠你们太过,所以我想尽力补偿,而且安雅也需要一个能照顾她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和安洛说一声呢,争取他的谅解。”菲丽雅不想自己的出现给思克恩和安洛之间的关系造成什么裂痕,她能瞒着思克恩生下安杰,并且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一切长达七年,就是不想破坏思克恩美好的现状。 思克恩摇摇头道:“没关系,安洛这个孩子他会明白的,就算他要怪,也只会怪我,你只要将安雅照顾好,相信有一天,安洛就会接受你和安杰,因为在安洛心中只有这个妹妹。” 就在此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一脸凛然,直接走进了房间,打破了思克恩和菲丽雅独处的氛围,中气十足道:“元帅大人,光明教会的教皇,已经接受了你的提议,并向十强发送了请帖,三天后即将召开最强会议。”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大长老,你可以下去了。”思克恩眉头微微一皱,似乎也不满这个大长老不经过通报就闯进来,还带着倚老卖老的架势,回应的语气中,也有点强硬,用的是命令的口吻,让这个大长老走人。 “最强会议,那是什么?”菲丽雅满脸疑惑,那些长老对她什么态度,她并不在意,她只是担心思克恩究竟要干什么,这些时间,她隐隐听到一些传闻,好像那个大夫人的去世,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放心,我只是去找几个朋友聊聊天而已,很快就回来。”思克恩轻轻一笑,然后就漫不经心地走了,但菲丽雅分明看到,在转过身的刹那,那一丝凝重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