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破回到巡撰府大约是第二天午时,那时候徐楠刚刚向主吏们澄清自己请假的缘由——为了抓到割首案的真凶。小昭也是尽力了,帮徐楠争取到了不少的时间。 对于赵错这事儿,孙破其实也或多或少了解些什么。齐翳倒是还好,没有上刑。他对此也是很感伤的,他们几个人到处跑关系,想着尽可能地帮帮赵错,可是事实上,他们除了给赵错送上些普普通通的饭菜外,连见上一面都是困难。 徐楠这些天真的是急疯了,按理说割首案已经结束,按照约定,给他们放了闲假,可是徐楠他们还是往巡撰府里跑,远比办案的那些日子更加的心力交瘁。 这事儿毕竟是在寰都城内发生的,并且性质实际上相当恶劣,仅仅只是徐楠他们的人脉,根本就不足以帮到赵叔。 林则空这样的大家族出身也不行。 赵叔最后的宣判结果出来了,不出意外的是死刑——徐楠在死刑的前一天夜里真的是急疯了,林则空也是动了不少关系,为徐楠争取到了宝贵的半炷香见面时间。 赵错就坐在牢房的墙角落,手上、腿上都是镣铐,他头发披散,整个人的面色相当差劲,这几天的牢狱之苦确实不好受。 “赵叔!”是很熟悉的声音与很熟悉的叫法,赵错抬头,看到徐楠冲他招手。 牢房的狱卒将门打开,交代徐楠只有半柱香的时间,半柱香的时间徐楠就已经是千恩万谢了,徐楠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些银子塞给狱卒:“谢谢狱卒大哥,就是能不能……” 狱卒自然是明白徐楠的意思,然后收下钱袋:“一炷香,最多一炷香的时间。” 徐楠连忙道谢。 若是平日里,这两个人可都不是应该级别的,巡撰府的上吏可比六扇门的牢房捕快高出多少个级别着呢。 可是此刻也不得不低三下四的讨好人家…… 徐楠将盒饭带入牢房之中,赵错看到徐楠的时候也是很吃惊的,徐楠将饭菜摆放在赵错面前,赵错看着那丰盛的饭菜,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这些啊,都是我特意去酒楼买的,尽是赵叔你喜欢的。”徐楠将白米饭递给赵叔,然后拿起筷子递过去: “我本来是想着自己去做一顿的,但是我把锅炸了两个之后我放弃了……没事儿,这酒楼的东西相当不错,你闻闻多香了……” 赵错夹起鱼肉吃了一口,露出笑容。 “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吧,我给你说,这可难买到了,这可是我在红杏楼等了好久才买到的……”徐楠勉勉强强装出笑脸。 “红杏楼那厨子,水平也差不多。不过皓翎,你自己尝尝……”赵错将筷子递给徐楠,徐楠夹了一口。 赵错继而开始细说这红杏楼厨子做鱼的失误之处,为徐楠进行科普。 “真是的,什么厨子啊,欺负我不是行家还偷工减料。”徐楠终究是没有忍住眼泪,哭着看赵错,声音抽咽:“我到时候就去找那厨子的事儿……” 赵错笑了笑:“犯不着了,毕竟是给死人做的东西,没必要那么用心……” 徐楠没有忍住,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赵叔,是皓翎无能,皓翎救不了你……” 赵错安慰她:“没事的丫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是我罪有应得,谁也救不了,也没有必要救……” 徐楠哭着和赵错聊了几句,最后在狱卒的催促中离开牢房。 牢房之后,再见面的时候是在刑场上,徐楠只是站在台下,孙破站在她身边,许许多多的巡撰府府吏都来为赵错送行。 赵错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很沉默的接受了所有,刽子手手起刀落,预示着这案子的告终…… 这之后,徐楠、孙破、路一生等人继续迎来自己的闲假。整个案子最大的受益人是谁呢? 是齐翳。 齐翳是最大的受益人,这件案子的最终功劳是算在六扇门上了,六扇门抓捕这犯人有功,自然是头功。齐翳由一个小小的捕快,升到六扇门的捕头。 巡撰府在这案子上到底算是什么位置呢?只能说不赏反罚,毕竟这事儿是巡撰府的人做出来的,这锅自然也是巡撰府的人背。 徐楠他们的付出算是什么呢……皇上不会觉得巡撰府在这案子里到底付出了多少,只会加重对巡撰府的猜度,没有连坐到巡撰府上面已经是万幸了。 唯一的好处是,在昌王那边说得过去,昌王倒是知道巡撰府出力用心了,三主吏在昌王面前挂的住面子。 徐楠、孙破、路一生三人在桥边的街摊上吃着小吃,徐楠静静地喝了口绿豆汤,望着水平面发呆。 孙破:“杨善死的那天夜里,我发现赵叔的行踪异常,便跟了出去。其实我很早就知道,赵叔不喜欢这种纨绔豪门,尤其是做暗地交易的。 当我查到刘纹、和建文有从事着地下交易时,我就在想赵叔会不会有没有太极端的举动。 赵叔轻功水平极高,若是想悄无声息地跟着他,仅仅只是六扇门那几个探子是不够格的,但我暴露了行踪,当我看到杨善被杀了之后,我就想着为赵叔顶罪了。” 路一生补充:“赵叔几日前找我帮忙,让我假装刺杀安生尘,他自己则是埋伏着阴安生尘一把,他将计划全盘托出,告诉我只要按照他的方法来。 他说有办法救出孙破,到时候就伪造证据成是安生尘这帮人地下交易黑吃黑发生械斗。我当时居然相信了,现在想来,他可能是准备一命换一命,自首救出孙破。” 徐楠点了点头:“我在得知曹弘死掉后,就在想这个凶手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杀死曹弘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在我和小昭接手监视前,曹弘已经被杀了。 曹弘的死加重了我对赵叔的猜想,碰巧天输出事儿,我就在想到底是谁能让天输以命相救。他没什么亲人,思来想去,更可能是我们巡撰府的熟人。 当我查到一桩拐卖京都妇女的案子时,涉事人刚好有刘纹等人,我就想到了赵叔,赵叔有个女儿……加上一生的刺杀,我的猜想被完完全全证实了。” 在殷府做客,引诱赵叔出现——这都是徐楠的推测。 “赵叔的女儿,若是没死的话,应该和皓翎差不多年纪。”孙破解释。“我是有见过那姑娘的,只是可惜了……” 徐楠并不知道其中的隐情,她看向路一生,路一生也摇头不清楚。 “赵叔并不是寰都户籍,他是镖局出身,来到寰都定居。孤苦伶仃一人带个女儿,自然要寻个差事养家糊口。 巡撰府是个不错的选择,前任巡撰府主吏只有一人——鹤南归见赵叔颇有本事,又身份清白,自然收入巡撰府中。 凭借赵叔的资历和能力,自然应该升到上吏的,只是碍于自己有个女儿要照顾。上吏和下吏要不断出差办案,中吏则是稳稳当当在寰都城中留职。 可是有纨绔子弟——现在想来该是刘纹一众——以非法户籍偷渡入都为由,将赵叔的女儿抓走了,赵叔那些日子跑断了腿,才办下来了寰都户籍——这可是要花不少银子找不少人脉才能做到的。赵叔半辈子的积蓄全花了出去。 等到赵叔凭借着寰都户籍去接自己女儿时,才得知自己女儿已经死了。尸首已经被一把火烧了。 这对于赵叔而言是个不小的打击,赵叔整个人都崩溃了,后来过了很久才缓过来。” “直到前不久。”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三人吃惊扭头,看到了巡撰府三主吏之一的练雷。 三人正要起身相迎,但是练雷挥了挥手示意不用,练雷也坐在他们一桌,点了盏茶水。 “前不久赵错找到我,希望帮我查一样东西。”练雷喝着茶,悠哉悠哉地述说着。“是一张人脸面具。” 寰都城中,是有很多有怪癖的人的,收集的东西……不忍直视。有些可是从活生生的人身上扒下来的。 “他告诉我,那是他女儿的脸。”练雷继续补充,这一下,瞬间将三人震撼到了。 “赵错他没有一天不在找女儿的踪迹,他之所以能从失去骨肉的阴影中走出来,更多是因为他不相信。在搜集到了那张人脸后,他决定要为自己的女儿讨个公道。 他希望我帮他,把涉及此事的人给找出来,他要用他的方法,来讨要公道……你们知道的,我在寰都,还是有点儿人脉的,秋雁和沈淬的人脉加一起都没我的多。” 如此,这案子的所有疑点,该是都解释清楚了。 徐楠后来也想明白了,若是在殷府桃园时,赵叔不选择跟着齐翳走,齐翳极有可能直接杀了孙破,到时候随便编个什么理由,孙破就白白死了。 至于齐翳为什么会刚好出现在殷府,又刚好截到赵叔。齐翳给出的回答嘛——齐翳本身也不认为凶手就是孙破,只是苦于没有什么计策。 齐翳猜想会是巡撰府中人,一番筛选之后,他锁定了赵错。而这次,赵错故意向六扇门泄露行踪让六扇门把目标放在殷府上面。 只有这样,才能换回孙破。 齐翳明白是赵错送他的功劳,所以他在上报时并没有朝巡撰府背后捅刀子做文章。六扇门的总捕唐钰本以为可以一举打压巡撰府一次,结果泡汤了。 “赵叔……”徐楠咬着唇,轻声呢喃道。 “你们三个也不必太伤心了,他已经为他女儿报仇雪恨了,也算走得安心。往后的日子,还要你们自己熬。”练雷起身,看了看三人。“记住帮我付了这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