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连忙凑过去仔细一看,那里哪有叶思彤所说的食指动了动的现象,不禁转头问她:“老叶,你是不是眼花?这食指分明没有动啊?” “我刚才明明看到了的,怎么就没了呢?”叶思彤闻言,又去看了看,果然,夏安的食指并没有动过,还保持着原样,难道是她看错了吗? “没事没事,老夏这不……”陈浔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细语地安慰她,即便叶思彤压根就没有搭理过他,也根本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他仍旧还喃喃自语。 苏浅手撑着冰凉的地板站起来的动作顿了顿,看着陈浔喋喋不休地安慰着再次痛声大哭的叶思彤,眼中那一束光渐渐消散,没有动,陈浔说夏安的食指没有动吗? 耳中一阵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陈浔刚才所说的话再次回荡在她的脑海里,她拼命地摇着头后退了好几步,嘴里一直嘟囔着:“不会的不会。”然后跑了出去。 ——仁意酒吧 苏棋常用的一个包厢外,苏浅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推开了那道门,疾步地走进包厢。包厢里不似平常那么热闹,就只有苏棋一个人冷冷清清的窝在沙发里喝酒。 苏浅走过去抢过他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看见苏棋还想去拿桌上的酒。丝毫不在意她还站在他面前,只一门心思想把自己灌醉,苏浅一气之下把将所有的酒都给砸了。 “苏棋,你别喝了!!” “喊什么呢?我是你哥,目无尊长,去给我再弄些酒来,乖。”苏棋醉醺醺地摇头晃脑,全身一股子浓烈的酒香,还掺杂着一丝腐臭的怪味。 “南街九巷十里长街那场斗殴,是不是你弄的?回答我!!”苏浅红肿的双眼紧盯着苏棋,只见他那双冷漠的眸子里渐渐浮现心虚的神色,果然啊,人的第一反应永远都不会骗人,她看见了。所以....陈浔说的是真的,真的是他?为什么会是他? 苏棋顿时酒醒了,眼瞳猛然扩大,目光只在苏浅身上停留了几秒,又恢复正常,开始装醉:“给我酒,给我酒....” “我在问你呢?苏棋你能不能别装疯扮傻?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那天倒底在哪?”苏浅定定地看着他,双手逐渐开始发抖,眼泪也是一触即发。 短暂的沉默过后,苏浅慌张地拉着苏棋的手臂,苦苦哀求:“只要你说不是,我就信,你说啊,哥哥,是陈浔误会了对不对?你不会那样做的是不是?” 苏棋沉默不语地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不忍,但陈浔所说的本就是事实。他又有什么理由去反驳?故意编造一个谎言来欺骗她?瞒一次便也就算了,怎么可以再欺瞒她第二次?要是日后真相大白,她一定会恨死我吧? 在苏浅急切的目光下,苏棋闭上了双眼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轻声地否认了她。紧握着他手臂的小手缓缓滑落,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他的脸颊,然后很平静地说:“你把我哥哥还给我,小时候哥哥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动手打人的,他...他很善良,他不是你这样的,不是....” 听着苏浅越哭越凶的声音,那双紧闭的双眸突然睁开,双手抓着她的肩膀说:“是,我的确是对夏安下手了,可是浅浅,是夏安他不知好歹伤了初汶。哥哥不是找茬,只是想替初汶出口恶气,你能不能别生气也别怪哥哥,好不好?哥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有第二次了。” “他没有机会了,他现在躺在病床上,再也醒不过来了。他再也不会朝我笑,再也不会跟我说话了,我不管什么初汶,我只想要他好好的,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有没有想过我?你明知道我喜欢他...”苏浅随手擦掉鼻涕,哭腔的嗓音委屈至极。 苏棋看着苏浅原本红肿的眼睛又泛上了眼泪,不禁心疼想帮她擦擦。 但苏浅一把将他推开,厌恶的眼神盯着他,冷冰的话落在他的心尖,格外刺耳,她竟然说跟他断绝兄妹关系,此生不再相见,各自珍重? 她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跟他断绝来往,她怎么能够那般毅然地说出那句话? “浅浅,浅浅...” 苏棋上前抓住苏浅的手,声音带着哀求,却被苏浅猛地一甩,她指着他的鼻梁说:“苏棋,我警告你,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苏浅还好,换做是叶思彤,她要不在你身上戳个洞,那便不是她了。”阿正不知道几时进的包厢,此时坐在沙发上,看着苏浅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棋横了他一眼,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对丁颜的称呼变了,冷冷地问:“你很闲吗?” 阿正抿唇一笑:“应该是很闲吧,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不是么?” 十九岁的伤痛是无可估量的,他亲眼目睹了叶思彤的痛彻心扉,亦是亲眼看到了苏浅得知真相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没有出来。 他是不是不该告诉她那些?那时的他曾这样问过自己,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有一天,她会知道,亦如他瞒了那么久,叶思彤还是知道了夏安成了植物人的事实。 病房外,陈锡涵的手机响了,是陈焕打来的,问他为什么去南城几天了还没有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回普南,陈锡涵便把这几天里发生的事尽数告诉了陈焕。 最后陈焕只是沉声地吩咐了他好好看着叶思彤,便匆匆挂了电话。 陈锡涵轻轻打开门走进去,看见坐在夏安病床边喃喃自语的叶思彤,到了嘴边的话,终是没能说出口,在病房里就那样傻站着,站了有半个多小时才离开了病房。 叶思彤两眼红肿,头发乱糟糟的,眼角的泪痕清楚显见,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没有一点血丝,苍白如纸。她的眼泪止不住流下,苏浅说,他能成为植物人都是因为她,因为她的自私,因为那个叫杨悦的女孩。 如果当年她救下了那个叫杨悦的女孩,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她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但好像就算是再重来几万遍,只要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她仍旧是不会出手救下那个女孩。因为她这人真的懒得去管那种闲事,各有各的命数,她撞见了并不代表就必须要伸出援手,不是么? 这一天跟前几天一样,叶思彤坐在病床边呆呆地望着夏安,希望他会奇迹般苏醒过来。 苏浅自从知道夏安是被苏棋害成这样的后,就很少来看夏安。苏浅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去关心他、照顾他,无论怎样都改变不了苏棋对他造成的伤害。而陈浔总是在叶思彤前脚刚进,后脚就跟进来,陈浔一直试图跟叶思彤搭话,但叶思彤依旧是没有理会他。 “能正常点吗?叶思彤?自从知道他的真实情况后就没在理过我,你出来,我们来谈谈。”陈浔终于忍不了叶思彤的行为,挡在她面前伸手抓住她的手就往外走。 “别碰我!!” “不想吵到老夏,你就跟我出来。”听到陈浔这句话,叶思彤总算是没在反抗,冷着一张脸跟了出去,走了几步拐进一间病房里,叶思彤挣脱他的束缚,双手环胸倚着墙看他。 “是不是还在气我当初没有如实告诉你?”陈浔上前几步,语气柔和,再次想要伸手拉叶思彤的手臂,被她一把推开,眼底的不耐烦他又怎能没看见。 “那是老夏希望的,他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要知道他的下落。” “所以呢?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不告诉我吗?” 陈浔张了张口,正要说话时,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叶思彤微蹙着眉,拉开那扇虚掩着的门,刚要喊陈锡涵,眼尖如她,她看见了匆匆进夏安病房的女护士。 她握着门把的手微不足道地拢了拢,想跑过去但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样,迈不出一步。 后面的陈浔也发觉了不对劲,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又偏头扫了一眼叶思彤的神色,似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样,二话不说拉着她就朝夏安病房跑去。 “脑科病人夏安于2017年8月6号上午九点二十分病世。” 他们刚到病房,便听到这么一句话,声音不大,护士在那个主治医生旁边记录。 叶思彤挣开被陈浔紧抓的手,疾步跑向夏安,不知道是脚软还是因为什么,她在平地上连摔了好几跤。陈浔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已经被医生拔了各种管子的夏安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脑海中回荡着那句让他不知所措的话。 叶思彤紧紧地抱着夏安逐渐冰凉的身体,眼泪鼻涕乱成一团,嘴里一直在喃喃自语,不愿相信夏安已经死了,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一片死寂的沉静,医生护士们都很识相地退出了病房,陈锡涵也转身跟了出去。握着手机的手不禁抖了抖,三小姐对夏安究竟有多上心,他很清楚也明白,现在他一死南城必乱。 以三小姐的性子,怕是整个南城的人都会跟着遭殃。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能力的范围,如今只有三爷能稳住南城未来的局面。 良久,陈浔方才惚过神来,慢慢地朝叶思彤走去。伸手想把她从夏安身上拉开,可她特别执拗,死活都不肯放开抱住夏安的手。 “他没死,没死,他答应过我会好好的,不会骗我!!” 叶思彤一会哭一会笑,像极了街上的疯婆子,陈浔扬手擦了擦眼泪。嘴角勾了勾,勉强得不能再勉强的微笑,很是难看。低声劝她:“老叶,听话啊,我们先放开老夏,你这样抱着他,他会很不舒服的。” “老浔,他们刚才是乱说的是不是?老夏他没死,对不对?”叶思彤怔怔地转头望着陈浔,乖巧听话地松了松手,那双红肿的眸子盯着他,俏丽的面容上,爬满泪痕以及鼻涕,模样简直是狼狈不堪。 “对,他没死。”也不知是在说给叶思彤听,还是在宽慰自己,陈浔的语气极其坚定。 “我就知道....”叶思彤微扬的笑容,被突如其来的一段话,僵在了脸上,几乎是瞬间将她打入谷底,她神色紧张地看向夏安。 “他是被你害死的,现在在这发什么疯?他的一生都毁在你手里,如果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从来没有遇见过我们,就不会有那么多破事找上他,他也.....” “苏浅,你够了。” “陈浔,直到现在你还护着她,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很自私又任性的人,因为她的自私害死了夏安,你还想变成第二个他吗?”苏浅的话句句在理,刺人心骨。 “对我而言,她只是她,我会代替老夏永远护着她。” “无可救药!!” 话落,苏浅毅然转身离开,谁都没看见她转身的瞬间,看似坚强的神色彻底垮了下来。流下的眼泪如水,她还没来得及看他最后一面,红肿的双眸透着倔犟执着,粉嫩的嘴唇哪怕是咬出了血仍旧没有放开,她守在他身边三年,却终究抵不过丁颜在他心中的分量。 如果最早相遇的是我们,你会不会不是如今这般结局? “他喜欢我?” “嗯,他自己也不愿承认,可能是怕你们的关系一旦发生改变,连普通朋友都没法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