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天放学,箫慢都跟我一起回。 因为快要到放假了,学校门口多了些发传单的人,别人才出了校门不久,手上、自行车筐上都要多出一张或多张传单。 他们只敢在学校外发,丝毫不敢靠近校门口。 我跟箫慢就被硬塞了一张。 看着上面印着花花绿绿,我丝毫不敢兴趣,箫慢问我:“放假你打算去吗?”我怂了怂肩,表示:“不会就是不会。” 比起在意传单,我更在意校门口附近的那些小摊子。 父母不在家,家里零食也吃光了,我勒令妹妹弟弟不能乱花钱,一看到那些糖葫芦、冰淇淋、烧烤,我就忍不住咽口水,脚步不知觉地放慢。 以至于箫慢叫我,我都没反应。 她大声喊到:“快走!到另外一边去!!” “好!!” 我小跑着跟在她后面。 街上人来车往,喇叭声与叫卖声混在一起,无比的喧闹。说话除非大声喊,不然都听不见。两人加快了步伐,来到了T型路口,这里倒是安静,别说车了,人都没几位。 “这里跟那儿,堪比两个世界啊。”我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我问箫慢,“今天晚上你有什么事吗?” “没诶,你想找我写作业?” “我哪有那么积极?找你打电话而已啦。” “可以啊。” “哦耶~” 我们没有再说什么,道了别,各自回了家。 正巧第二天是星期六,我跟爷爷奶奶说,让我们在这边自己吃饭就好了,他们也觉得忙,就同意了。 不过夜里我奶奶还是会过来,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夏日的晚上总是热闹,人与蝉被热得受不了。邻居街坊都搬出小椅子,坐在阴凉的大树下或门前,听着蝉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因为奶奶在,所以我只好在屋里头写作业。 奶奶搬了小椅子坐在门口,跟别人聊着,又唤我端了茶水过去,跟我说:“明天你不是不用上学吗?先歇歇吧,这外头可比屋里凉快多了。” 我应了句“好”,去屋里拿了手机、书跟小椅子,坐在那里,家里那只年迈的老橘猫趴在我的脚边,我盯着对面的芒果树,看着枝叶晃动,在那里发呆。 奶奶起身去跟阿姨讲话。 我趁机拿了手机,箫慢已经发过来许多消息,询问还要不要打电话,我回了她当然要打,不过让我打过去。 没一会儿她就接了。 我听着对面一阵慌乱,连说了好几句“卧槽”,好像还把什么东西给碰掉了,箫慢发出不好意思的笑声,解释说:“不好意思啊,怪紧张的。” “跟我聊天你还紧张呢?”我打趣她。 夏夜的清风总是那么凉爽,夜空黑得像墨水,数十颗星挨挤在一处,组成一条浅浅的星河。即便是没有月亮,也是美的。 因此我问她:“你看见天上的星星了吗?” “你在外面啊?” “在门外,外面凉快。” “你等等哈。”我听见箫慢起身的声音了,接着是脚步声,然后是一位老妇人的声音,说的什么听不清楚,只听见箫慢应了她的话,随后箫慢跟我说:“真的诶,那个星星真的很好看。”我笑了笑,又听见她很兴奋地说:“你看得见吗?!就是就是,有一颗在闪!!很亮,特别亮!!” “行行行别激动。我看见了。”我说:“我可是戴上了我的眼镜哦。” 对面传来鸭叫,我发出鹅叫。 俩人又互相嘲讽了彼此的笑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随后是安静—— 很有默契的安静。 我说:“你听过星星的故事吗?”箫慢回答是“没有”,所以我就讲了起来。那是我小时候总是听大人们说的,说这天上星是地上人,每次地上有人离去时,那个人所对应的星的光芒会变暗。我只是看见了那颗闪烁的星,又想到了我外公。 “嗯。” 对面只是答了这么一句。 我开始自顾自地说着,说我以前住在外公外婆家里,外公喜欢买“三角楼”(一种早点)跟“油炸果”(一种早点)给小孩子吃,还特别喜欢买鱼,那种刺很多的鱼,总是被外婆讲……总之说了很多,有一茬没一茬的,箫慢时不时地应一声“嗯”,或者是讲几句,“真好”、“哇哦”、要么就是发出鸭叫。 到后面,箫慢说:“不要留遗憾。”我曾经听她说过她自己的事,也是像这种生死离别,所以我明白,我说:“他想看我考好,我就努力吧。” “加油。所以,你身体……没事了?” “没事了。有一些是小时候没注意落下的病根,这个我习惯了。” “注意休息,最近天气热,这个时间段最容易感冒了,没事就泡点金银花什么的。” “放心吧。” 我顿了顿,想起来宏蒱的话,于是我跟箫慢说:“宏蒱之前说话有点过分了。” “那次说你考不过渌羽?” “对。” 箫慢也觉得他说话过分了,又开玩笑说:“渌羽当时在疯狂缓和气氛,我在旁边憋笑,注意到了吗?” “好啊你,不帮忙就算了,你还笑?这个世界上没爱了对吧?”我顺着她的话,反过来调侃她。 “诶诶诶,你可别被宏蒱考赢了。”箫慢说:“目前你还是可以超的。” “那说干就干,我们要好好努力。”我说,“来背书吧?” “一起背?” “对。” 我把书翻开,背着《木兰诗》,那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我听得出来箫慢的声音带着困意,正打算跟她说,要不就算了去睡觉吧,却听见她背:“阿姊闻妹来,当户理红妆,小弟闻姊来,磨刀霍霍向爹娘……” “什么?磨刀霍霍向谁?”我一惊,赶忙打断她。她打了个哈欠,久久才反应过来,“我的天!背错了!” “你可千万别让你爸妈听见啊,大孝女?” “别损我了,我好困,我要睡觉了。” “行啊。”我回。 箫慢说:“那我真走了?” “咋?还得我请你呀?”我玩笑到。 我们挂了电话,不久奶奶回来了,于是就去睡觉。 其实睡也睡不着,那些天我一直失眠,闲着无聊带着书去了卧室,把要背的背了。 这算是苦中作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