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窗外的谩骂,秀秀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这时候老张将清洗之后的婴儿抱进来,放到秀秀的身边,低声安慰她道: “在我们老家,有这样一个习俗,新生儿一落地就要对着她大声咒骂。人们用能想起来的最恶毒的话来骂这个新生儿,骂的越多,骂的时间越长越好。因为经过这番咒骂之后,才能祛除掉这孩子身上的原罪,保她一世平安。 听着这话,秀秀破涕为笑了。 孩子很快满月了,瘦的不成样子,因为秀秀没有奶水,又没钱去街上买奶粉。每次看着自己怀中的孩子饿的哇哇大哭,秀秀只能一口接一口地给孩子喂野菜汁儿,因为那是家里能找到的唯一的东西。她边喂边小声地唠叨着: “可怜的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把你生在这样的家里…….” “孩子都满月了,还没有起名字呢!” 一天,老张端着一盆尿片从外面走进来,他刚在外面的堤坝边打破冰面,洗完尿布回来。 “就叫雏菊吧。” 秀秀思考了一下说道。 每年初春,堤坝上还是一片枯黄的时候,只要春风一吹,堤坝边上的小雏菊总是第一个探出脑袋,率先开出洁白的花儿来。这种花看似普通,却有着强大的生命力,一种朝气蓬勃的野性美。宛如成年后的她,虽然有了那么多复杂而离奇的经历,却依然活出了一个不一样的自我,让人感叹,让人着迷,让人欲罢不能。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慢慢长大了,当她迈着稚嫩的脚步下地走路的时候,并没有得到大人们的过多关注,因为这时候她又有一个妹妹出生了,大人们的注意力都在更小的孩子身上,完全忽视了她本身还是个刚学会走路不久的孩子。 对此,她却毫不介意,从开始的在屋里转来转去,到后来悄悄地走出门,在院子里大显身手。 那年夏天,家里又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情,由于夏天堤坝的水位上涨,冲倒了她家的那两间茅草屋,家里只好在离堤坝稍远的地方重新建了三间土坯屋,别看只是几间不起眼的土坯屋,却让他们原本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不但花光了他们家里所有的家当,还欠下了不少外债。 新家很快建好了,大人们来来回回地忙碌着,将家里的东西朝新家这边搬。雏菊跟着爸爸妈妈来到这个新建好的家,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地方,她的背上背着妹妹,迟疑着不肯进屋,站在门廊下,喃喃地说道: “我不要住这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忙着整理东西的大人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走路还不太稳的孩子的话。等大人们忙好之后,天快黑了。秀秀突然发现两个仅相差了一岁的孩子不见了。他们房前屋后地找了半天,还是没有看见孩子的踪影。 我刚才好像听见雏菊说要回家…….“ 秀秀突然从屋后的那片竹林里跑回来说道。 \"回家?难道她又跑回那个旧家里去了?\" 老张一拍大腿说道。 “不好!那个独木桥……..” 老张突然叫道。 听到”独木桥”三个字,秀秀的浑身一震,慌忙拿起桌子上的手电筒,和老张一起急急忙忙向堤坝上的那个茅草屋方向狂奔。新家的门敞开着,门前还有没来得及赶进圈里的牲口,不过他们管不了这些了,先找到孩子再说。 一提起堤坝边的那个独木桥,秀秀和丈夫便不寒而栗。堤坝到他们新建的这个村子中间隔着一条河,河上并没有桥。独木桥是村民们这几天搬东西时,临时在河面上搭建的。桥面仅用一根独木头组成,木头的两端分别搭在河岸的两边。人走在上面,木头一晃一晃的。此时正逢梅雨季节,那根木头下面是湍急的河水。就算是一个大人走在上面,也是心惊胆颤的,何况是一个背后还背着一个婴儿的两岁大的孩子。 秀秀和老张几乎是一口气冲到桥边,当他们焦急地看向河面,那里除了几乎和河水一样齐平的木头,只有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哪有什么孩子的身影?秀秀望着奔流而下的河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呼喊着”雏菊,雏菊……“ 那一刻,她的心如死灰,声嘶力竭的哭声随着河水传出很远很远。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独木桥,雏菊这个刚刚2岁大的孩子,是不可能背着妹妹过去的。如果河边没有,那么她们有极大地可能是.......秀秀不敢想下去了,她坐在桥边大声地哭哭喊着孩子的名字。一边的老张也在不停地抹着眼泪,人到中年才有了孩子的他,一向把孩子看的比命重要。 “你们去茅草屋那边看了没有?说不定孩子过了桥,自己回家了…….” 一个声音从桥的另一侧传来。 夫妇两人同时抬头望去,见一个收工回家的同村村民,肩上扛着一盘靶,正好经过这里。在弄明白他们在为什么哭泣以后提醒他们道。 “对呀,你快起来,我们去桥那边的家里看看。” 老张扶起地上的妻子,两人相互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过了桥,来到堤坝边上那两间歪向一边的茅草屋前。此刻的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模模糊糊地,他们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廊檐下的一块石头上,正默默地望着空空的屋子发呆。身后的妹妹,趴在她的后背上,脑袋耷拉向一边,睡着了。 一眼瞥见两个孩子,秀秀一下子扑过去,将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中,口中不停地念叨着: “孩子,我的孩子……..“ 老张看见两个孩子平安无事,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拉过女儿,不解地问道: “雏菊,告诉爸爸,你是怎么背着妹妹从那座木头桥上过来的?” 雏菊眨巴眨巴一对小眼睛,思考了一下,认真地答道: “我是趴在木头上,两只手这样过来的…….” 小雏菊俯下身子,伸出两只小手,向爸爸妈妈比划着一个\"爬\"的动作。 两个大人破涕为笑了。 “别看她是个女孩子,没想到这么有办法。这孩子长大了一定有出息!” 老张摸着女儿的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