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听到蓝小棠轻柔而又无意识的呼喊,女人一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看着蓝小棠的面孔,心头的念想不断发酵,愈演愈烈。 她努力地伸出手,总算够到了旁边的病床,然后,一点一点,拉住了蓝小棠的手臂。 因为身上有伤,所以她一动,伤口被牵扯得一阵锐痛,但是,她好像感觉不到一般,直到抓紧了蓝小棠,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蓝小棠在无意识里,感觉到有人在拉她,她本能地循着地方过去,就摸到了一只柔软的手。 恍惚里,她好像看到了年幼的自己,就好像很多个早晨一般,站在孤儿院门口发呆。 可是,这次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她看到晨曦之中,有人向着她缓缓走来,她看不清她的面孔,却能感觉到,那是她的妈妈。 她的眼睛挣得老大,看着走过来的女人,几乎只迟疑了两秒,就向着她扑了过去。 她将她抱起,叫她‘棠棠’。 恰好在那一刻,有阳光冲破迷雾,她看清了她的面孔,赫然就是和她有七八分相似的女人! 等等,她怎么知道自己长大后的面孔的? 蓝小棠在迷蒙中渐渐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白色的房间,她的头顶挂着吊瓶,她的左手手背上扎着针。 蓝小棠恍惚地眨了眨眼睛,这才想起了昏迷前的所有。 她周身的感觉越来越清晰,直到,她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正被人紧紧握着! 蓝小棠猛地转头,便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眼睛。 女人正在看着她,眸底有依稀的水光,唇角微微扬起轻柔的弧度,而她的手,正紧握着她的! 蓝小棠感觉自己心跳加快,她有些不敢发声,生怕这一切突然变成泡影消失了。 或者说,她在见到女人的那一刻,就赫然觉得,面前的女人很可能就是自己的母亲! 虽然女人看起来还年轻,可是,眉宇间依稀的神态能够看出来,她们之间至少相差十好几岁! 蓝小棠的唇瓣动了动,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自己的妈妈,更不知道,如果真的是,她应该怎么面对她。 当初,她有多希望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现在,心里就有多紧张。 而且,她的心底深处还有一个小小的怨念,那就是,当初他们为什么不要她?将还是婴儿的她,就那么扔在了孤儿院门口,从此一别,就是二十多年! “你、还好吗?”女人见蓝小棠不说话,于是主动开了口。 她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可是,蓝小棠还是听出来了,这是那天车里那个女人的声音! 她的心跳变得有些失了章法,惊讶、委屈,甚至愤怒涌上心头! 原来,这个女人在之前就见过她了!之前看到她被欺负,就救过她了!可是,当时怕她看到她长什么样,故意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 难道,女人这么做,是早就知道了她们之间的关系,可是,却不愿意承认,还打算第二次抛弃她?! 蓝小棠想到这里,想到自己多年来一直的期盼,心头的委屈和难过愈演愈烈,她紧咬住唇,可是,还是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了下来。 女人见蓝小棠突然哭了,一下子慌了,连忙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叫医生!” 看吧,她是关心她的!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关心,所以,她们之间的关系是…… 蓝小棠心头更加觉得发堵,她一用力,将自己的手从女人的手心抽了出来,赌气一般,决定不理她了。 这时,女人因为按了呼叫铃,所以,护士进来了。 她冲着护士道:“看看这位小姐怎么样了?她好像有哪里不舒服。” 护士点了点头,来到蓝小棠身边,低头看了看她的手背,见输液一切都好,于是道:“小姐,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我们帮您测一下心率?” 蓝小棠心头的怨愤突然被刺激,她将火气发在了护士身上:“我是心理不舒服,但是你们根本测不了!” 护士一愣。 蓝小棠看向自己的手背,她一下子坐了起来,因为输血过多,眼前还有些发黑,身子也有点疲软,不过,她还是努力坐稳,冲着病房里的二人道:“我没事,我要回家了!” 说着,就要自己去拔针头! 女人见状,紧张得就要起身:“小棠!” 她一动,牵扯到了伤口,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女士,您小心,您的伤口不能乱动!”护士看出来房间里的二人似乎是在斗气,于是,她按住蓝小棠的手道:“小姐,您的营养液必须输完,您再坚持一会儿!我出去帮您定一份晚餐!” 说着,护士连忙出去了,将空间留给蓝小棠二人。 蓝小棠依旧直直地坐在病床上,将背影留给了女人。 女人看向她,唇瓣动了动:“小棠?” 蓝小棠被这声呼唤激得整个情绪都好像点燃了一般,她猛地转头:“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对不对?所以,那天你才会在外面救了我,还给我名片!” 女人身子一僵,点头:“对,我的确早就知道你了。” 蓝小棠见女人竟然那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下来了:“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当面找我,为什么遮遮掩掩的?是因为我有多见不得光吗?还是我的存在,给你造成了巨大的困扰?!” 女人看向蓝小棠激动的面孔,她摇了摇头:“不,不是你想的这样……” 蓝小棠自嘲一笑:“所以,我那天在车里叫你姐姐,你还说不应该这么称呼你!原来,原因是这样的啊!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不是我今天撞见,你是不是就打算掩藏一辈子了?!” 女人一下子反应过来蓝小棠的意思,她连忙冲她摆手:“小棠,别哭,真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其实在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怀疑过,你是我的亲生女儿了……” ‘亲生女儿’四个字落下,蓝小棠整个人就好像被定住了一般,连哭都忘了。 房间里一片安静。 女人继续道:“所以,我暗中找人取了你的头发样本,和我的送去了鉴定,但是,鉴定结果却显示,我们没有任何亲属关系!” 蓝小棠的眼睛猛地睁大,她摇头,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 “我也不相信。”女人苦笑道:“尤其是,你和我血型一致,输血给我的时候,我更觉得,我们之间,不可能没有关系!” 蓝小棠知道自己似乎误解了她,她擦掉眼泪,看向女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棠,我们再去做一次鉴定。”女人思索片刻道:“不论结果怎样,我们互相救了一次,也是很深的缘分。刚好我也一直在找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你的资料我看了,你没有父母,如果愿意的话……”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不过,蓝小棠懂得她的意思。 她感觉到冥冥中好像有一双手,在指引着她。那个多年来午夜梦回让她哭泣的念想,似乎终于有了要解开的可能! 她点了点头。 女人见她同意,眸底有释然的笑,她抬起手来,冲蓝小棠道:“小棠,让我再感觉一下。” 蓝小棠迟疑片刻,慢慢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了女人的手里。 此刻,外面暮色渐沉,可是,房间里却似乎一瞬间变得明亮了起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拉着对方的手,慢慢地,蓝小棠的唇角就扬起了一抹幸福的笑。 过了许久,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冲女人道:“你的名字,是尧尧吗?” 女人震惊地看着蓝小棠:“你怎么知道?” 那是她的小名,其实长大后,她几乎都不用了。 蓝小棠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袋子。她打开袋子,将一对翡翠耳环取了出来。 尧尧看向耳环,整个人都好像惊住了一般,她的唇瓣有些哆嗦,看向蓝小棠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灼热。 “有一次,我去了一个小城,里面有一个老婆婆见了我,说我长得很像二十多年前借宿她家的女人,那个女人的名字叫尧尧,她给了他们一对翡翠耳环。” 蓝小棠道:“我也一直找不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听了她的话,觉得故事里的女人说不定和我有关系,所以就把耳环买下来了。” 女人从蓝小棠的手心里接过耳环,她的手指有些哆嗦,抚摸过翡绿冰凉的吊坠时,只觉得往事似乎一点一点,浮光掠影般划过脑海。 她冲蓝小棠道:“是的,我是她故事里的尧尧,当初我怀孕住在她家,但是后来发现我父亲在找我,所以,不得已再次离开。” 回忆往事,她轻叹一声:“我父亲反对我和我丈夫,所以,自从我发现怀孕,就离开家了……后来,我将要临盆,看到父亲的人已经到了我的小镇,不得已,我只能将刚生下的宝宝放在孤儿院门口,打算等我逃出后,再回去接她。却没有料到,我没有逃脱,还是被父亲带回去了。而我的孩子,在我有能力回去找她的时候,却查到孤儿院发生大火,她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