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秦小卿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困惑,如果人生是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是不是中途与别人交换了角色。 我到底是什么? 我整日与那家伙躲在那个不知名的角落,仅仅只是为了逃避他人的眼光吗? 如果高考后,没有林瑞那家伙替我挡挡那些瞎了眼的傻X,我又要不断被人笑话了吗? 如果向她告白,她当我是男孩子多一点,还是女孩子多一点呢? 秦小卿与林瑞分别之后,一路若有所思地走回家,心里始终无法排遣几个问题。他思着想着兜了好长一段路程才回到自己的居住地,这时夜色已完全降临,他穿过一片因为城市建设四周都铺满混泥土的路段,在乱石堆周围是一批被列入市政规划的拆迁小平房,从周边隐隐散发出来的星点灯光表明,这个灰尘泥泞的地区依然还有少数的居民在此居住。 秦小卿带着倦态,走进那栋被他称之为家的两楼小房子,小楼从外面看起来有些年岁了,外墙和屋檐上铺满了未清理的青苔,在为数不多的老房衬托下显得更为冷寂。黑暗中,他熟巧地摸索进客厅按开设在门道旁的开灯键,逐渐地,前厅犹如一片悠悠明漪般呈亮起来,入眼处是一些被整理地规整有序的老式楠木家具,还有一幅木漆相框静静挂在正墙上。 那相框用黑色的紫檀木所造,看起来古香而庄重。相中依偎着一男一女,那男子看起来非常文质彬彬,女子看起来还非常年轻,她的五官和刚走进屋的少年很相像,娇巧的鼻子清雅细致,细长的眉宇如婉如花,只是相中的是一位极其美丽的女子,而相外的那人是一位文雅秀气的美少年。 “爸,妈,我回来了。”秦小卿返回房间时,随手向相片里的两位男女招了招手,快步走进房门,一幅有气无力的样子栽倒在睡床上,合上了双眼。 过了许久,他才在梦呓中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情,懵懵中爬起身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喃喃道:“怎么时间过的这么快啊。”匆匆翻身下榻,半梦半醒地打开柜子,里面大多是往年的陈旧衣裳和罗列一框的中学校服。秦小卿从里面拿出一件纯白色的秋季运动服,因价格不菲,这套衣裳他很少穿,灯光辉耀之下,简单大方,呈亮如新,这是两年前林瑞送予他的生日礼物。 “今晚就穿这件吧,算给那家伙一个面子。”秦小卿量了量自己的身段,脸上浮起一丝浅浅的微笑。 随后,他跑进一楼的洗浴室里哗啦啦地冲洗起来,因为时间紧迫,他随便淋浴了会便匆匆套好衣裳跑回房内的梳妆柜前进行梳理。 这套衣裳很符合他的气质,纯白柔美,简洁自然,杨柳般的细腰在合身的装衬下若隐若现,勾画出美妙的线条。但他对这次的装容却是喜忧各半,喜的是我是个帅气的男孩子,至少比林瑞那家伙帅,如果以后向她告白的话一定能成功的,忧的是我为什么没有那家伙的块头大,听说女孩子还是比较喜欢那种类型。 拿起梳子将自己的垂耳发丝仔细梳理几遍,镜子里逐渐出现一张五官秀巧,肌肤如雪的脸庞,他看着心下的忧虑更增添几分:“真的是越长越像女孩了,以前妈妈说的长大了就能跟爸爸一样了,是骗人的吗?” 桌面上响起了一阵叮叮当的手机铃声,将他从遐思中带回到现实。 “喂?”他随手拿起丢在桌面上的手机,不是林瑞这个白痴还有谁,待要开口招呼几句,对面传来了一阵摧枯拉朽的噪音炮弹。 “你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飞机啊……” “大哥,你看都几点了你还在磨蹭什么,男孩子约会必须要准时知道不?给你15分钟时间,立刻给我在半山路口出现!” 林瑞一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喂字,就像吃了火药般大声嚷嚷起来,眼看时间已过了七点三十分,那森林公园走路去也要半个小时,这样算下来,林瑞阴着脸,显得烦躁不堪,因为生气的面容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在人行道上走来走去,周围商店发出来的电管赤光,把他殷长的身影照的不断抖动着。 在电话的另一头,秦小卿刚想说上几句话,林瑞便把电话给盖上了,他随即看了眼屋内的时间,暗叹一声糟糕!急匆匆地穿好鞋袜跑出门,一路上,他健步如飞般飘离在乱石堆上,如果在凌晨时分,有个瘦弱的少年在这种地方气喘吁吁地奔跑,别人还误以为他被打劫了呢。 霓虹闪烁的路灯下,林瑞远远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急步走上前,没好气地说:“秦大哥,你被大灰狼追啊,史身了没有,要不要兄弟我帮你脱开裤子检查检查?”说着凝眼细瞧,心里大吃一惊:“传说中的白雪公主?”只见眼前的兄弟一改往日的朴素穿戴,换成了一身华丽的纯白衣裳,干净整洁,大方得体,衬上街道两旁折射过来的灯光,俨然就似一位美丽的白雪公主游弋人间了。 而秦小卿却没有心情看对方的神情怎么样,弯着身子,头重脚轻地按在林瑞胸前,似是终于找到一个扶手做稍微的歇息,过了会才回话:“好了,就你贫,走吧,别耽误时间了,你的泡妞大计要紧。”说完抬起头,忽然看到一张坏坏的笑脸,他下意识地缩紧身体:“靠,你又想怎么了?”林瑞也跟着向后闪开几步,慌慌张张地说:“秦小卿,你别搞得我好像…好像…”想要解释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秦小卿这才看清楚林瑞的样子,这小子难道以为去做新郎吗,发型梳的笔直,脸也干净了很多,身上穿着一套庄重的黑色晚礼服,手上也多了一只金黄色的手表,在伫立的夜灯辉映下,烘衬的灿灿发亮,不认识他的人看到他的样子,还真是会觉得一表人才的存在啊,忍不住大笑:“大林子,难道去相亲啊?!才一个多小时不见就搞了这身行头,你哪个地摊买的?摸起来质量还不错嘛。”下意识地在林瑞身旁转来转去,上瞧下瞅起来。 林瑞恢复了从容的神色,仰着头,前胸挺的直直的,两个肩膀还不忘耸来耸去,感觉好不神气。 “嗯?什么味道?好香……”秦小卿嗅了嗅鼻子,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贴上去,“靠!你有没有搞错,一个大男人竟然抹香水,你要不要脸不?!” 林瑞一张神气的脸马上耷拉下来:“哎呀!秦小卿,你别喊这么大声好不好!我不就抹了那么一点……”迅速把身体挣扎开,不让秦小卿把鼻子碰过来。 “真的只有一点?”秦小卿抿着嘴,一幅怪笑的模样。 “真的了……!”林瑞羞红到脖子根回道。 “可是不像啊,这不挺香的嘛。” “哎呀,秦小卿,有什么事以后再问吧,现在时间紧迫,别让林笑等急了。”林瑞又羞又急,随手抬起手表凑到秦小卿面前摇了摇,试图掩饰。 秦小卿看了下表,暗忖这次就放过你一次,讪讪笑道:“对啊,我怎么忘了呢,林情圣等下还有泡妞大计啊。” 林瑞老脸又是一沉,不敢再回话,一幅晦气的表情当街截下一辆出租车,急匆匆地钻进副座,独生闷气起来。 秦小卿却动作不紧不慢,伸手往车窗拍了拍才开门进去,他一人占据了整个后座,感觉即舒爽又轻松,学起了某人大大咧咧地侃起来:“师傅,开慢点不用那么急,这小子今晚见丈母娘,让他好好地准备准备心情。” 那司机听到来音,望了眼后视镜,只见里面好像出现一位齐耳发梢,笑颜如花的少年,随着窗外吹来的微风拂动,有几缕发丝散落在他皓白如玉的脸颊飘舞,看起来十分秀气可人。 司机端详了片刻,移开视线发动汽车,不加思索地向林瑞问道:“这个是你妹妹吗?很可爱啊。” 林瑞惊诧地回了声:“妹妹?什么妹妹?”倏地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妹妹,嘿嘿,这次轮到本帅摆回你一道了。”立即放大声贝,添油加醋地说:“嗯!她是我妹妹,可调皮了,哎呀,今晚哥哥见丈母娘,她硬是死缠着要来,说要见见未来嫂子长什么模样。” “哎哟,今晚不知道是谁一大早就跑到房间换了几十套衣服,听说他的未来丈母娘把关可严了,这不为了整理他那副熊样,今晚还特地向我求师说用什么香水。”秦小卿早习惯林瑞拿他长的像女孩子来说事,被对方调侃多了也就不当回事,脑袋不假思索地便回应林瑞。 而林瑞悲催了,当说到香水两个字的时候,一张脸马上黑了一半,急忙捂嘴掩饰:“咳咳,我这妹妹从小就患有情感突发倾向的幻想症,师傅别听他乱说,等明儿带他去医院诊断诊断有没有加重的迹象。” 那司机笑道:“是啊,现在的女孩子都调皮的很,也不知道她们整天在想什么事情,我家也有一个闺女,做父亲的难侍候啊。” 秦小卿不屑地撇着嘴,抢先说:“师傅别听他说,他才是从小犯有张牙舞爪,神志不清,动作颠三倒四,神经错乱,思想倾向间歇性精神病患者,我爸爸妈妈为此可没少担心呢,你说他这症状是不是以后都治不好了?”故意露出一幅娇滴滴的神态,以表现对这位哥哥的病情大为关怀。 司机很是哭笑不得,心想这两个孩子真是对活冤家啊,说道:“那两位现在要去哪呢?” “是啊,林大情圣,大晚上的把自己包裹得那么香,要去哪呢?”某人的话在哧裸裸地揭人伤疤。 林瑞只听得整张脸犹如火烧一般,恨不得挖个茅坑把自己埋进去,以便惩戒自己为什么会嘴巴那么欠抽,明明清楚那小子聪明伶俐,还要在约会临近的时候招惹那小子。于是很识相地吞下满腹不甘,向司机落下一句:“去森林公园。”不再回话,转过头观赏窗外的夜市风景。 林瑞哑火了,秦小卿明白这次较量自己获得了最终胜利,不由暗喜一片:“还说我不是男人,你才比女人还女人,竟然抹香水,真不要脸!” 车子顺着半山大道一路前行,森林公园虽然立在山水绿林间,是有名的国家级生态园林区,但也属于市区公园,所以只要十多分钟的车程便到了。林瑞支付车费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走下车看了看公园周围,只见外面有些杂乱,游人遗留下来的食品袋摆放一地,还有几个摊店小贩在吆喝叫卖,虽然是晚上时分,还是有点热闹,大门里面的园林区则漆黑昏暗,有种望不尽深远的感觉,周边摘种的葱茂大树遮住了余余袅袅折射过来的光辉,似乎将两边分成两个世界。 秦小卿驻足观望了一会,迫不及待地大叫:“走咯,公园的香榭拱桥,美女我来也。” 旁边的林瑞呆了呆,脸上显出一幅听到天方夜谭的表情,转身瞧着秦小卿说道:“原来你小子也会开窍啊,我们先准备一下再进去吧。”秦小卿叫道:“还准备什么,快走了。”抬腿就要进入公园大门,却被林瑞拉了回来:“小卿,别这么急先,再等等。” 林瑞对了眼手上的表钟,还有两分钟到八点,其实对于约会来说,他们两个作为男生已然迟到了,为了不损坏自己的帅哥形象,林瑞暗自揣摩了一会,眨着眼皮向秦小卿说道:“小卿,等会靠你了哦。”秦小卿笑道:“好了,别磨磨蹭蹭地浪费时间了!” 两个男孩在夜色下匆急又欢快地走进了大门,周遭的游人稀稀落落,衬托着这个宁静而祥和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