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卿,今天天气很好哦,我们现在去海洋公园吧?” “啊,我现在有些事,等明天好了。” “秦小卿,你今天有空吗,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我…我…在和林瑞玩,没有空了,下次好吗。” “秦小卿,呐,你总不会说今天又没空了吧!” “…………” ---------------------------------------------------------------------------------------------- 七月初: 一位高大少年从片区网吧走出来,向身后的少年说道:“时间过的真快啊,暑假一晃过去快要一个月了。” 后面那少年走到他肩旁笑道:“是啊,不过离大学开学还早着,今天一定要回趟学校填志愿,都过了两天了,这次应该没有那么多人了。” 这两个少年一个高高的,一个矮了他大半个头,高高少年看起来挺拔秀立,旁边那位矮了他近一个头的,削肩体瘦,好像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 此间正是夏天最炎热的时段,自高考之后,他们两人几乎每天都跑到这个黑网吧来上网,玩累了就回家睡觉,睡醒了再来,不知不觉地便过了一个月的时间。 当快要出高考成绩的时候,两人提前一天跑到网吧查成绩,几乎通宵达旦等网上开通的成绩查询网站,只是当日和他们一起焦急等待成绩的人不少,从那天早上六时开始就一直挤啊挤啊,反复不倦,本来可以用电话查询的,但两人都懒的动手机,以致盼了两个时辰,秦小卿的电脑屏幕上才跳出一段数字来。 “耶!!”某人突然从椅子上拔地而起,摆出一道胜利的姿势,“林瑞,上重本线了,真的,你快看看!” “什么?什么快看看?”林瑞专注游戏中被吓了一跳,转过身看了眼秦小卿,见他这么兴奋的样子,又抬头瞧了瞧那电脑屏幕,只见一行不错的数字出现在眼前。 嘿嘿,这小子不错嘛,往后耳根可以清净点了。林瑞怀着赞赏的表情拍了拍秦小卿肩头,笑道:“有你小子的,以前的努力没白费啊。” “快来看看你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好像一幅胸有成足的样子。”秦小卿对这块头一个月来的淡定没少吐槽过,“我来帮你查查吧,你把考号告诉我。” 过了十几分钟,一个写着林瑞名字的成绩单列了出来——数理文综685分。 “林…林…瑞,你快来看看你的成绩,好…好…厉害…”秦小卿几乎被眼前的成绩惊的张嘴咋舌,一幅不可思议,又在情理之中的样子。 林瑞听到惊讶声又伸过脑袋去,眨了眨眼睛:“看来发挥的还算可以,没什么了,哪个大学还不是大学,都是上去玩的。”依然表现得很淡定。 秦小卿气急败坏了,他实在受不了林瑞那种气定神闲的模样,好像自己是个小丑,对方则是个操控小丑的魔术师,骂道:“林瑞你要死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林瑞哈哈大笑:“好了,我玩游戏了,你去和你的MM聊天吧。”丢下这一句又转战到游戏当中去了。 这就是他们数天前的故事。 这一刻的小巷上,两人来到了那棵木棉树下坐下来,因为是暑假时分,今天的环境显得很宁静,只有一片绿光剪影交叉在其中,这时木棉在七月早过了盛开的季节,头上只挂着不算太过葱密的叶子。 秦小卿抬头打量着这棵自打有记忆起,便盛开在这片弄堂内的大树,心想:“这树也不知道摘种在这里多少年了,或许我都可以叫它爷爷了吧。”他清楚这株红棉是热带乔科植物,能生长在这里唯一的可能便是移植摘种,后来又想到张雨婷:“不知道她在G市过得怎么样了,过了这么长时间她还记得我吗?”虽然两人都有彼此的联系方式,但秦小卿毕竟脸皮薄,也不善于和女孩子交流,总碍于面子的缘故,不敢与对方联系,只好默默打定主意,到时候去了那边再想方设法联系对方。 正呆想中,只觉脸上迎来一道凉爽的气息,他低头瞧了瞧,原来是林瑞向自己递来一瓶凉饮,林瑞问道:“你在发什么呆?” 秦小卿随手接过他手上的饮料,说道:“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林瑞说道:“就在刚才,哦,对了,你想好了填哪所学校了吗?” 秦小卿微微一笑,捏开饮料瓶,细细品了一口,只感一阵凉爽徜徉在喉咙里,说道:“你比我高这么多分,我们肯定不能一起了,虽然都是重本线,但我和你的成绩还是有些差距,到时候再说吧。” 林瑞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不如你填什么我就填什么好了。” 秦小卿直直放下手中的饮料瓶,打趣道:“大林子,你开什么玩笑呢,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该分开还是得分开,不能强求啊。” 林瑞心想这小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阔然开达的,说道:“花开花落,人聚人散确实是常情,不过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如果分开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秦小卿笑道:“习惯就好,别这么伤心嘛,以后还可以经常见面啊,我们不是说好报同一座城市的大学吗?” 林瑞想想也是,说道:“你说的对,我们还在同一个城市,以后还能经常一起出来玩。” 秦小卿笑靥生辉,最后应了句:“那当然。”抬起头看了眼那棵给予过他们无数宁静的红棉,透过绿光剪影之中,他仿佛看到了每年春季盛开的一团团火红。 ----------------------------------------------------------- 七月是这个城市的雷雨季节,眼见天色渐暗,下午时分,两人打了辆车匆匆赶到了学校办公室,这时在办公室里向老师投档询问的人还很多,因为某个心上人的缘故,秦小卿决定填报省外院校。经过一番详细地询问,他首先填好了录取志愿表,这所学校有专门的外联渠道,比在网上投档成功率高多了,于是便以纸质传真的方式投档。 “填好了,老师给。”秦小卿恰意地把填好的高考志愿表,递给班主任。 班主任对他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小卿,以后记得要经常回来看老师哦。” 秦小卿说道:“嗯,老师,一定!”他对着这个昔日的严师益友,真挚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到林瑞那边看他在磨蹭什么,看他还在犹豫不决,忍不住问道:“林瑞,你怎么还没有填好啊,你想填到什么时候啊?” 林瑞摸了摸鼻子,缓缓说道:“哦,我在想哪所学校离你近一点,你第一志愿填的是G市农业大学是吧,这个省会城市的大学还真不少,我要多想一会。”他看着这个志愿表有些踌躇,不断对照着表单旁边的高校录取参照书目,就是无法下笔。 秦小卿又道:“你都说了上什么大学不是大学,靠!比我高那么多分,现在搞得比我还磨蹭,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林瑞笔触在纸张上,嘴角勾出了一记贼兮兮的笑容,说道:“是不是男人啊?秦笑话,你就这么想和我过二人世界吗,别那么急,本帅哥等会随你摧残好不好。” 秦小卿瞬间楞住,额冒青筋,捏了捏拳头,嘴角咬牙切齿地咬出两个字:“林瑞……”脚下开始蠢蠢欲动。 “哦,填好了,就陪你。” “姓林的,你干脆去死好了,还上什么大学!” “啊,救命啊,秦笑话要杀人了……” “哇哈哈……”办公室内顿时声叫如雷。 两人经过一阵你追我赶才被办公室的同学拉扯开来,又经过一段时间的磨蹭,林瑞终于大喊一声:“搞定,走吧!”结果他回过头来,看见某个气冲冲的身影早就踏出了前门,他急忙叫道:“哎呀,小卿,别那么小气啊,不就是哥们开个玩笑而已。” 秦小卿咬着牙根道:“开玩笑?大林子,过来哥哥给你开个玩笑好吗。”皮笑肉不笑。 林瑞摆起了扭捏的表情,摇摇手说:“哎呀,小卿,你看今天天气这么好,你我又那么帅,就别浪费时间开玩笑了,不如干脆去泡美女好了。” “嗯,过来,一起去泡美女,哥哥等会教你去泡美女。” “对,等你哥哥我教你泡美女,要不,这就去?” “林瑞,你要死了!” “啊,都说哥哥教你泡美女了,怎么还这么看不开啊……” 林瑞慌乱地闪躲着秦小卿的脚踹,利用办公室的桌椅绕了一圈,首先冲到大门。就在这时,忽然一个美丽的身影冲进了两人的眼帘。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叫出了两个字:林笑! 林笑人未到,飙出了一句同样咬牙切齿的话:“林瑞,你竟然敢欺负小卿,小心我杀了你!”林瑞高高地举起双手,惊愕万分,屁股也被赶上来的秦小卿重重踢了两脚,心上人突然出现在面前,林瑞也顾不得疼痛了,勉强挤出抹笑容喜洋洋地向对方打招呼:“啊,林班花,好久不见啊,有没有想念鄙人呢?”林笑白了他一眼,迅速跑过来将他这个肉盾推开,还落下一句:“走开,别挡路!”欢欣雀跃地跳到秦小卿面前,喜不自禁地扯住他的手腕说道:“小卿,终于见到你了,哼,你怎么总是不出来和我玩啊!”俏脸果断阴了下去,一幅嗔怨的神色,直将旁边的林瑞看的心脏砰砰乱跳。林笑接着说:“小卿,你的承诺呢,你的大男人诚信呢,你答应过我的话呢?”嗔怨的神色越来越浓,投到秦小卿身上的目光好像要把他给吃了。 秦小卿急忙甩开被林笑抓住的手腕,涨红脸解释:“那个,那个,林笑,我不是在忙吗?没有不理你了。” “不要,你必须履行你的承诺,我要你陪我看海豚,你敢违背承诺,我就…我就…哎呀,反正我就不要!”林笑忽然就将秦小卿当男朋友一样撒起娇来了,引得周围的同学纷纷向他投来艳羡的目光,尤其旁边的那位好像痴迷地连爹妈姓什么都忘记了。 秦小卿更感张皇失措,只得怀着可怜怜巴巴的表情看着林瑞,希望他能解救自己,结果…… “林瑞你看什么?!” 林瑞痴迷中猛地一抖索,张口结舌:“啊,没有,没有,你看错了,我在看…哇!你身下有只虫子…”顺手往林笑身下指去。 “啊,在哪!在哪……!!!”果然效果甚佳,林笑急忙抬起两腿,不断惶急地跳呀,踩呀,摆呀,两只小手不断挥呀,拍呀,打呀,一头如丝的长发犹如舞动的裙摆般飞扬,直将众人哄的一阵大笑。 片刻…… “林瑞你敢戏弄本小姐,我要杀了你!” “啊,班花大人,小人错了行不行,我不敢了。”急忙闪躲着,可是一张嘴依然乐个不停:“娃哈哈……” 秦小卿见此情景只觉一阵无语,为了不生出麻烦事,只好作起和事佬,凑到两人中间将他们分开。 “别闹了,你们没有见到还有这么多同学在吗?!”秦小卿知道林瑞不会对林笑怎么样,所以两手慌乱地抓着林笑挥的正欢的小手,“好了,林笑,你给我停下来,你别打了!” 林笑挣扎着身体,不依不挠地挥着拳头喊着:“你给我走开,我今天就要杀了那混蛋!快走开!”手脚加力,恶狠狠地向林瑞锤打起来,可是秦小卿却像一堵墙横在两人中间,结果无数拳头都砸到了他身上,帮林瑞承受了所有的怨气。秦小卿心里难免也生出不快了,不由怒责道:”林笑,你打疼我了,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同时卯足劲,不再顾什么男女之别与绅士形象,直接张舞开两手捆绑住林笑的身体:“林笑,你别这样了好不好,我替林瑞向你道歉了,快给我停下!”林笑骂道:“你以为你是谁啊,谁要你替他道歉,林瑞,敢戏弄本小姐,看我不打死你!” 秦小卿劝不住林笑,只好空出余力向林瑞催促:“林瑞,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跑!”林瑞被林笑的柔拳按摩的好不舒服,这么近距离跟心上人接触,一辈子也碰不到几次机会,哪会错过,故意摆着一副又惨又怜的模样叫着:“啊,小卿,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现在帮你挡着,你先逃,快逃啊!”林笑怒道:“你们谁都别想跑,我要杀了你们,林瑞你要敢跑,下次别再让我见到你!我要杀了你!“她两手被秦小卿用力钳着,拳头施展不灵,开始冲着林瑞踹小脚丫:”林瑞,你别想跑,我要踹死你,踹死你这个恶心的混蛋!” 林瑞绕在她身边转起圈圈,一边躲着踢过来的小脚丫,一边上蹦下跳叫道:“班花大人,就饶了小得吧,你再不冷静下来,我就真的要跑了!”说着摆出一幅想要逃跑的姿势,实质上却装腔作态地向林笑靠拢,如果不是秦小卿在这里碍手碍脚,他恐怕都要主动扑上去向林笑“以死明志”了,心里还不断想着:“小卿,快走开啊,别碍着我跟林笑零距离接触了!这小子怎么就那么不开窍啊!”最后见秦小卿还是一幅懵然无知的样子,不得不向他提醒:“小卿,你先跑,我随后就来,小卿,别在这里碍着林班花做运动了。”可是秦小卿挨了林笑那么多拳脚,即气且急,如果不是碍于男生的情面,都要向林笑报复了,哪领会得到他的用意,竟然犯起倔脾气,身不由主地像只棕熊抱树一样与林笑纠缠起来,他心里想着的事情完全与林瑞不一样,他开始只是单纯的想要劝架,但现在事情的变化超出他想象,他只觉堂堂一个男子汉竟然连个女生也治不了,在这么多人面前非常丢面子。这时在学校操场的众人眼里,两个人这般毫不顾惜形象地扭捆在一块像极了两个泼妇在骂街打架,他们就跟看笑话一样,一点也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 林笑身体被秦小卿紧紧钳住,又打不到气得她牙痒痒的人,开始将注意力转到阻拦她的人身上:“秦小卿,林瑞到底是你什么人,你再敢这样帮他,我就连你也杀了!你还不快给我走开!走开呀!”下意识地跟秦小卿推挪起来:“秦小卿,你给我放手,快放开我!”秦小卿涨红着脸,只是不断叫着:“我就不放,我就不放!”林笑真是气急了,这时她也发泄的差不多,力气殆尽,神智也清醒了许多,刚要寻思几句话责骂他,忽然全身震住,怔怔停止了挥动的手脚。 秦小卿气急败坏中,没有意识到身前人的异状,两手似乎想要用尽所有力气抱住林笑的身体,嘴里依然叫着,我就不放,我就不放,等所有人都冷静下来的时候,他却浑然不知周围已是一片寂哑无声,好似空旷的操场上只剩下他口中念叨的声音:我就不放,我就不放四个字,林笑懵懵呆住,跟着一抹清流滑下了脸颊。 转眼深凝手中人,仿若流光之间,那熟悉的轮廓,那熟悉的身影,正是镂刻在她心间无数个日夜思念的人儿,或许这一瞬间就是天长地久的期待了吧。 林笑缓缓闭上了泪眼朦胧的眼睛,两手探出,放下,深深地环抱住,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她浑然忘我地抱住了身前的少年,不再理会任何事,或者任何人的想法,只要有他在便已足够,满满地足够了。 “秦小卿,你感受到了吗,我喜欢你……” “秦小卿,你感受到了吗,我三年前从教室中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好欢喜,欢喜我遇到了我心中的白马王子。” “秦小卿,你知道吗,这三年来我无数次向你提示过,无数次忍着林瑞的烦吵接近你,可是你依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小卿,我不要你陪我看什么海豚,我只要你在我身边陪我,哪怕只是陪我说说话我都好喜欢……” “秦小卿你听明白了吗?我爱你,我林笑爱你!我不准你离开我!” 在这一刻的盛夏光华亲吻下,秦小卿如中雷轰电击般,身体骤然摇晃了几下,他似乎又回想起在假山旁听到的那个声音:“我喜欢秦小卿,虽然三年来我不知道喜欢他什么,但我就是喜欢他……” 带着悠悠的深远,带着悠悠的迷离,它在秦小卿心里不断激荡着,冲撞着,随着两片炽热心脏的颤然跳动,仿佛窗外的那道丽影也坍塌地支离破碎。 “啪啪……”静寂的空间里,忽然鼓起一道掌声,跟着响起第二道,第三道,随后是数不清的无数道……而站在两人一旁的某个高大男子,亦默然地催动起了手掌。 过了一会,众人遗忘的角落,一位苍老的男子出现在门口,他怀着慈祥的笑容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片刻之后,他将注意力落到了林瑞身上,叫道:“林瑞,进来跟老师谈一下你的人生,还有理想吧,或者爱情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