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确实是真的,他们是他的朋友,他们不在巴黎,在墨尔本。他是个画家为了寻找灵感抛下妻子,等他回来的时候妻子已经过世了,最终他经受不了打击在妻子墓前自杀了。 这是在巴黎的最后一夜,伊甜回到房间,想起刚刚被程谦作弄的事,玩世不恭会捉弄人的程谦,愁眉不展盛天发愁的程谦,她更愿意看到前者,躺进被子里,她有些看不起自己的仁慈和好脾气。 睡梦中,她还在想着明天还有一天的时间,该去哪里?凯旋门?卢浮宫?巴黎圣母院?她没有想到,第二天有人带她去了一个她从未想到的地方,对她说了一些她从未想到的话语。 第二天依然被门铃声吵醒,这是不是程谦,令她意外的是,程雯。 程雯昨日与杰罗尼一起外出,所以整整一天她们并未打照面。 “伊甜,有时间吗?” “有。” “我想和你聊聊。” “好,你等我一下。”她匆匆穿上大衣,披上围巾,跟程雯走出酒店。 她要带自己去哪里?她要跟自己说什么? 其实聪明如她,她已然猜到一些,而要说的这些必定与程谦有关。 跟在程雯身后,沿着酒店旁边的一条小径走着,她们谁也没有先开口。程雯在思考着开场白,伊甜在思索着怎么告诉程谦,拿出手机,匆匆打了几个字:你姐姐带我……还未打完,程雯已经回过头对她说话,她只得直接按了发送。 “伊甜,来盛天几年了?” “程总,三年了。” “那么久了?” 她点点头,程雯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这是一家小型咖啡馆,名叫“judys-cafe ,应该是一名叫judy的女子所开,小店在一堆高高的房子中间,却无碍于它的独特魅力,门口放着几盆小花,门帘上挂着几只风铃,门一开一关,发出清脆的风铃声,里面充斥着香浓的咖啡和甜美蛋糕的味道,以及一阵幽幽的书香,轻柔的音乐环绕耳边。 坐下来,程雯帮伊甜交了一杯咖啡,又沉默了很久,待咖啡送上来,她呡一口,放下杯子才淡淡地说。 “伊甜,你有什么梦想?” 梦想?这两姐弟真有趣,一个曾问她有什么愿望,一个问她有什么梦想。 “你没有梦想吗?” 她抬起眼,她猜不透程雯话里的意思,她轻轻地摇摇头。 “你觉得这家店怎样?” 她进来的时候,就喜欢这家店,曾几何时,应该还是年少的时候,她也曾幻想有一家这样的店,她把它称为“dream-house,在这里,人们可以静静的坐下来,喝杯自己喜欢的饮品,看看自己喜欢的书,讲讲旅途中的故事。 “很好” “你喜欢吗?” “我想,很多人都喜欢。” “我送给你。” 她诧异地抬头看一眼程雯,果然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程雯终于说到正题了。 “伊甜,我今天找你,是因为,程谦,你该明白吧。” “嗯。” “我不太清楚,你和他发生了什么?” 程雯翻着手边的书,看似漫不经心地与她交谈着,即便是这样的神情,也让伊甜很吃不消,她准备好程雯的破口大骂,比如:你配不上我弟弟,比如:你算什么?比如:你凭什么和他结婚之类的。但,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太平静了。 程雯依然悠悠然地说:“我了解我弟弟,这30年来,他的每段感情都是逢场作戏” 伊甜低着头,静静地听她说下去。 “没有哪个女孩子能真正在他身边。” “而你并不是第一个,我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有多少次,她已经不记得了,与程谦那些女朋友们面对面,以姐姐的方式来摆平,每次都异常得顺利,可眼前的这个伊甜,她长得并不算太好看,跟程谦以前女朋友比起来确实逊色很多,但,就是这个人,居然要和她弟弟结婚了。 年前,当程谦第一次来她家的时候,她承认自己很恨他,更恨他的妈妈,他们是第三者和第三者的儿子,他来和她抢夺自己的爸爸。她做了很多小孩都会做的事,比如不和他说话,不让程深和他一起玩,抢走他的新玩具然后踩烂,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保护着妈妈,保护着这个家。 那一天,她走进他的房间把拼到一半的拼图狠狠地砸在地上,得意洋洋地离开,她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伟大的事情。晚上,妈妈来到她的房间。 “程雯,为什么要弄烂你弟弟的拼图。” “他向你告状?” “他是你弟弟。” “他不是我弟弟,我弟弟是程深。” “他是你爸爸的孩子。” “他是那个臭女人生的。” “程雯,你念中学了,该分得清是非。” “妈,我分的很清楚。” “你知道,他妈妈为什么走吗?” “走?不是说死了吗?” “没有,她离开了。” “她没脸留在这里,她破坏我们家庭。” 程母坐在床头,用手握着程雯的肩,让她看着自己。 “程雯,其实,妈妈才是第三者,妈妈才是破坏他们的人。” “什么?怎么可能?” 程雯忽然发觉自己听到了她这十几年来最大最大的一个谎言,她不信,她不信自己的妈妈才是第三者,她不信程谦妈妈为了他们选择离开,所有的一切她都不信。 “你该学学程深,豁达一些。” 那时候,程深和程谦玩得很好,总是一起玩耍一起闯祸,跟亲兄弟似的,他们确实是亲兄弟。 程母再没告诉她关于程谦母亲的事,她也没有再问,她把这个事情当成一个秘密收藏在心底,因为程母说连她爸爸也不晓得程谦母亲还活着,她暗暗下定决心选择用另一种方式保护这个家。好似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对程谦再无偏见,她也解释不了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母亲告诉她的故事,可能真是因为他们身体里留着一样的血,血浓于水。 伊甜不停地用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大衣兜里的手机不断发出轻微震动的声音,她猜想应该是程谦打来的,迟疑着要不要接听,看一眼对面的程雯,按掉了手机。 “你爱他吗?” “啊?”她抬起头来,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与疑问。 “我是说,你爱程谦吗?” 爱?她万万没有想到会从程雯口中听到这么一句,她该如何回答?爱还是不爱,她无言以对。 “即便你真得爱他,恐怕到头来后悔的也是你自己。” “你和他好比是这咖啡,起初看着如此香浓诱人,但就算再怎么搅拌,浮在上面的泡沫也无法和下面的咖啡完全融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看得出来,你可能并不是觊觎我们家的财富,但,你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不适合他,或者说,他并不适合你。” “结婚,恐怕是他一时的冲动。” “还有,关于孩子”程雯顿了顿,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伊甜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有一道光,深深的刺进伊甜的心里。 “还是打掉的好。” 孩子?伊甜慢慢梳理头绪,她说的孩子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她误会了什么? “我并没有怀他的孩子。”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如果你觉得可以,我会给你一笔钱,弥补你的损失。”她以为这是伊甜怕她对孩子不利而故意编造的说辞。 “怀着孩子被抛弃的滋味应该没有比主动离开拿走一笔钱来的好,你觉得呢?” “他不会对你认真的。” 伊甜本想静静地把她的话听完,一句都不想反驳,她没有资格和理由反驳,这该是程谦和程雯之间的事,程雯用钱来打发她,她也并不难受,那种失去自尊和自我的感觉早就在新年夜被她统统丢掉。现在她可以活得坦荡,做得潇洒自在,她心安理得。 “你真了解你弟弟吗?” “我们相处了20年,我自以为一定比你了解。” 程雯或许是个好姐姐,为了程谦她会出手摆平他身边不适合他的女人,但她并不了解他,她不知道真正的程谦是怎么样的,他需要的感情是怎么样的。 “伊甜,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给你的建议。” 程雯优雅地喝一口咖啡,发现它已经凉了,挥手招呼waiter换了一杯。 “你看,咖啡凉了就不好喝了,你不得不换掉,对吧。” 伊甜上头的空气凝结在一起,气氛异常地凝重,四周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这样的场景在小说里经常出现,男女主角爱得死去活来,男主的家人却在这个时候出面反对。可自己呢?自己是怎样的立场,是怎样的身份,即使是这样的状态,自己也不得不接受他家人的告诫,程雯的话说得并不重,好似像个朋友般在告诉她:“离开程谦,他不会爱你。” 即使,他不爱她,她也不爱他,她却不得不扮演这样的角色,接受这样的对待。 门口的风铃忽然闻风而动,“叮叮”清脆好听,一个人影闪进店里,他披着一件黑色大衣,穿一条蓝色牛仔裤,头发还有些乱,卷曲的刘海遮住了一只眼睛。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伊甜也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收到伊甜那个“你姐姐带我”的信息的时候,他还在睡觉,前夜捉弄伊甜以后,他想起了那个自杀的朋友,叫了一打酒,喝得醉醺醺地上楼。头还有些痛,他反复确认了发件人和发来的信息,是伊甜没错。 他匆匆起床,胡乱梳洗一番,跑出酒店,程雯会带她去哪里?发了信息给她,她没有回,在附近找了找,也没有找到,打她电话直接被按掉。他想象着程雯质问伊甜的场景,他曾说过,他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可是,现在他却找不着她,他如何能兑现自己的承诺? 在微凉的空气中奔跑,风灌进领口,他,此时只有一个信念,找到她。 跑到一个路口,他终于从玻璃窗外看到了她,她坐在里面低着头,不停地搅动杯子,程雯坐在她的面对,翻着一本书。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但,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程雯回头一看,程谦正朝她们这里走过来,他走到伊甜身边。 “你怎么来了?” “姐”说着,他拉过伊甜的手,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让她与自己并肩站在一起。 “我真心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