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然嘟起嘴,仇恨地望着伊甜,一会也扑哧一声笑出来:“就是,我又不喜欢苏纪和,伊甜你喜欢他吗?” “你都说我是有夫之妇了,我还能喜欢他吗?” 伊甜说不出来对苏纪和的感情,但当他们相遇的那一霎那,她忽然想起了那句话:天意,意为冥冥之中,两个人不管身在何处,终会相逢。 这个冰岛剧团有一个很奇怪的名字,翻译过来叫“赤红色的尘埃” 那天是首演,观众并不多,整个剧院里坐不足一半,但不得不承认演出很精彩,当女主高歌“memory”的时候,那张扭曲的脸孔布满皱纹,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魅力和感情,伊甜被她感染而悄悄落泪。 因为景然已经跟主办方打了招呼,所以散场后有人带她去后台参观。 所有的演员们都还没有卸妆,几个小姑娘正兴奋地抱在一起,庆祝演出成功。她忽然不敢靠近,想退出去的时候,却听见有人喊:“着火了”,身后帘布上窜起一团火苗。 工作人员将她推到舞台上,几个演员也一起冲到舞台上,顿时整个剧场里一片嘈杂,她不知道被谁推到了舞台中央,也不知道是谁忽然打开了舞台上的烟雾机,瞬时间整个舞台上再看不清楚周边的一切,嘶叫声呼喊声更是不绝于耳,她慢慢躲避到舞台的右侧,想从台阶上跳下去,浓雾渐渐散开,只听见有人喊:“大家不要惊慌,已经没事了。” 她抬眼望去,透过一层迷雾,一张脸印上她的心头,这张脸慢慢变得清晰,好象隔着千山万水而来,越来越接近她,脸上开始洋溢起笑脸,这个笑容如此如此熟悉,他慢慢走近她,含笑说一声:“伊甜,你好吗?”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遇到的是苏纪和,但她却习惯地叫出来:“帕里斯” 苏纪和刚开始楞了一下,莞尔一笑后用一个绅士的招呼方式说:“朱丽叶小姐” 迷雾已经散去,两人从舞台上走下来,相视而笑,脑中又默契地演绎起那一年学校的舞台剧。 那时候,她与苏纪和并不是同班,确是同一个外教,那是一个来自英国的老太太叫may,大概50岁头发有些白,她孤身一人来到中国,听说早年丧夫也没有儿女,独自住在学校安排的一栋宿舍里。苏纪和,俞青青,是她最喜欢的两个学生,她经常会惊讶又兴奋地用不流利的中文说:“孩子们,我爱你们。” 她经常会在家做曲奇饼,班上几个同学经常跟着苏纪和和俞青青去她家,她会拿出自己亲手做的饼干,伊甜和景然也是其中的两个。 对伊甜也不错,只是学英文这件事情上,她没有俞青青和苏纪和的天分,她没有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虽然跟着may学了四年。偶尔他们会一道坐在may家里的阳台上,吃着曲奇饼,俞青青总会教她说中文,有一天,她用中文说:“孩子们,学校有个舞台剧比赛,我们三个班就合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吧” 她本来钦定俞青青演朱丽叶,苏纪和演罗密欧,但是俞青青那时候一头短发,像个小男生,她最大的爱好也是打篮球,与某些男同学一样有着强壮地手臂肌肉。May与另一个班的外教lisa的关系并不好,她想着用这场比赛来证明自己的学生比lisa更出色,因为俞青青实在难以被同学们认可为朱丽叶,所以伊甜顶替了她的位置,后来又阴差阳错地俞青青变成了罗密欧而苏纪和变成了帕里斯。 演出很成功,下台的时候may拥抱完俞青青和苏纪和,也走过来抱住伊甜,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一声:“well-done”这是大学4年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得到她的赞扬。 两人从剧院走出来,已是午夜,淅淅沥沥地想起了雨,苏纪和抬起他的手放在伊甜的头顶,她拉下他的手臂,说:“你还是老样子,可这样是遮不住雨的” 他轻声笑起来:“已经习惯了,我总觉得这样可以遮住雨。” 她拉着他的手臂往停车场跑去,跑进室内,她笑着说:“这才是避雨最有效的方式。” 他打量着她不出声,她也奇怪地望望自己,才发现因为跑得太急裙子上都沾满了泥水,她尴尬地笑笑:“原来这并不是最佳方式。” 他饶有深意地望着面前的女孩,她并没有变,还跟以前那么冒失,笑起来依然那么可爱。 在车上,两人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却好像刻意避免去谈彼此的感情,伊甜忽然在心里想,如果苏纪和问她是不是已经结婚了,她该怎么回答?是还是否呢? “你住在哪里?” “马斯南路。” “我刚回来不过半个月对S市不太熟,离开这里8年觉得重新回来,变化很多,很多地方我都已经不认得了。” “确实变了很多,没关系,你往前开我来指路。” 车子绕着马斯南路前面的公园转了两圈,两人都没有诧异,好像都在期望这个夜晚长一些,到家慢一些。 景然一副羡慕的深情,看着伊甜讲述与苏纪和的相遇,“他回国了?以后留在S市?” “他说会在S市工作,暂时不走了。” 景然忽然趴到伊甜身上说:“我听说,当时苏纪和喜欢你。” “别瞎说”她将景然推开。 景然嘟着嘴,“也没用了,你已经嫁作人妇了。” 听到这句话,她忽然想起那一天程谦说要结婚的时候,她告诉自己,她可是要追逐幸福人生的,怎么能葬送在这样一个无稽的假结婚里头,万一哪天遇到了真命天子却发现自己已经是有夫之妇,为时晚矣。 现在,真是为时晚矣。 那日与苏纪和在门口分别,他依依不舍地停下车子,依靠在车门边久久没有离去,雨已经停了,地面也渐干,天际微亮,一道银光白穿透过黑暗夜空射到地面,与地面未干的水面碰触,泛起一层绝美的色彩。 她站在小区门口走一步又踌躇着转身,挥手告别,再走几步,依然再次转身,苏纪和果然还等在门口,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不愿分离。 “晚安。”他大声都喊着。 她终于还是踏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大楼,难掩心中的喜悦,平常冰冷的电梯间也显地格外温暖,那一声“叮叮”的开门声清脆明快,像一首简单却快活的小调,她轻声哼着歌开门走进房间,倒在床上却不断忆起与苏纪和相遇的片段,终久久不能入眠。 见她消失在夜幕中,他只得回身重新坐进车子里,凭着记忆将车子开回家,中途走岔了几条路,更失神闯了一个红灯,但这些丝毫都影响他的心情,现在所有的烦恼,哀伤,困惑都不足以强大到能代替心中重逢的喜悦。 他没想到回到S市半个月,居然会碰到伊甜。 当然他并不是没想过去找她,只是当年在大学才念了短短一个学期,和同学们都不熟稔,出国后更是再无联络,人海茫茫,他确实不知道该去哪里打听她的消息。 所以在国际剧院人群中望见那个久违身影的时候,他甚至不敢相信这一期都是真的,怎么会在那样的场景下重逢?怎么会那么容易便重逢?这比他预计的容易得太多了。 一阵迷雾中,两个熟悉的身影,模糊却又清晰,伫立在茫茫人海中,好像就是为了等待彼此,他不禁想起那副在巴黎街头买的画。 他将车子开到最大码飞奔而去,走进卧室从一堆行李里找了半天,重遇在箱子最底部找到了它。 白茫茫的迷雾里,两个身影手牵着手,朝着远处日出的方向走去,好像浓雾正在渐渐散开,有一丝金色的明媚阳光洒落在他们的头发上。 他还记得那一天,在冰冷的巴黎街头,他看中了这幅画,即使要150EUR,他依然毫不犹豫地买下来,画家指着地上另一幅类似的画开始推销,他摇摇头付了钱捧着画离开。 街头画家在身后喊着:“这世界上只有这么两幅,你要不要把另一幅也带走?” 他回身高声喊:“不用了,谢谢” 街头画家停止游说他,将目标转向了其他的路人。 画上最有右端写着一个词“le-destin”,他异常爱这个词。天意,寓为冥冥之中,两人终会携手迎接翌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周而复始,有无休止。 自己和伊甜是不是呢? 刚刚他在伊甜的楼下久久不愿离去,不单是不想与刚刚重逢的她分开,也想与她一起迎接清晨第一缕阳光,哪怕并没有携手,即便是这样隔着长长的距离,但依然面对着面,他也觉得是一种幸福。 翌日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子的时候,伊甜闭着眼睛皱下眉头,却感觉一阵湿润地*,她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一只白绒绒的狗正趴在她的被子上,那条粉红色的舌头正在*着她的脸,她一把抱住它想将它扔到地上,谁知它太重了,两人一起从床上滚下来。 忽然一阵笑声传来,程谦正双手抱胸站在她的门口,咧着嘴笑。 她抬起头来,憎恶地看着他:“大清早干嘛跑我房间。” 他做个鬼脸耸耸肩,“我来找小白。” 小白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程谦脚边,他蹲下来的一瞬间它便扑到了他的身上,他用手轻轻抚摸着它说:“小白,吃饭去。” 临出门又转回头来对着依然坐在地上的伊甜说:“你睡姿还真不是一般丑。”说完,带着小白走去阳台。 她迅速爬起来,看着自己身上厚实的睡衣,还好昨天有些冷她穿着冬天的长袖睡衣,如果穿着夏天的吊带连衣裙睡衣,她可该怎么见人。 走出房间,她又开始怪起自己来,为什么昨天没有锁门?她可能是沉浸在重逢里躲进房间便睡了都没有在意门是否已经锁上。 走到阳台,程谦正和小白在玩耍,它看上去应该已经1岁或者2岁了,身形高大,足可以将伊甜扑到。阳台最里头有个宽大的笼子,虽说是笼子却十分漂亮,做得像一个小屋,上面还写着:“White-house。” 见伊甜走出来,程谦对着小白招手,说:“叫姐姐。” 它真的好像听懂似的,朝伊甜跑过去,叫了两声。她俯身抱住它,它倒也不认生直接往她身上蹭,舌头又开始*她的脸蛋。 “你打算把它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