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云看在眼中,心中一阵苦涩。 黄初从天上急速落下来。 身体突然一紧,被什么抓在手里。 他正是万念俱灰之间,怎会想到绝处逢生,忍不住抬头来看。 只见尚云一双清澈眼眸,凌空俯视自己。 这一上一下的距离,或许便是我与他的差距吧。 黄初抬头看了看。 一旁幽月绝世容颜,低垂眼帘看着他。 这高高在上的丹青之主,他一心向往,想要收服她,出人头地。 命运捉弄,却没有半点办法。 也许正是应了那句道法自然。 黄初苦笑一声,脑中闪过一个模糊轮廓来。 神臂猿。 他抬起头来,向尚云点了点头,突然将手拍到他的手上。 尚云心中一紧,再也抓不住他。 黄初脸上浮出一丝笑来,闭了眼,急速向下坠去。 扑通一声响,他的身形便淹没在冰晶虫海之中。 “常真人!”尚云仰面向上,发出一声惊天怒吼。 …… 常真人正漂浮在空中,眼看便要到达出口。 突然听到下方尚云怒吼,心中突然一紧。 只在刹那之间,面前多出一道人影。 寒玉卷疾驰而上,还未停稳,尚云夺过幽月手中银枪,跳到风痕简中,对着常真人一枪打来。 常真人肩上一痛,跪到席上,赶紧从丹青卷中召出一道风墙。 那风墙尚未凝结,却从中破开。 尚云又是一枪打到他的脸上,直打得皮开肉绽,现出一道长长血痕。 常真人大脑一晕,脸上鲜血汩汩而出,口鼻之中皆是血腥气息。 就是此时,他突然怀念起自己刚推下去的御灵来。 若是阴龙在此,怎么会轮到他来放肆。 这念头一闪而过,胸口处又是遭受一棒。 只打得肋骨寸断,胸腔凹陷。 此时常真人浑身浴血,相貌恐怖至极。 “别杀我……”他抬起头来,嘴中含糊不清到。 尚云低头略看他一眼,眼中现出鄙夷之色来。 手中银枪一扫,打到脸上,与刚才那处伤痕交叠在一处,恰好成个十字。 常真人口中鲜血狂吐,身体从简上倒下。 这风痕简失去控制,在空中突然翻转回来。 尚云身体不稳,跟着卫海一起从上面掉落下来。 …… 梦瑶见状,面容失色,化作一道白光飞入他魂识之中。 寒玉卷调动起来,从上空飞下,于千钧一发之际,将两人接入卷中。 尚云落到上面,惊魂甫定,心中一阵怅然若失。 正是这时,上空风痕简再度飞起。 原来常真人虽受了他这几下重击,并未死透,用命补之法,强行续命飞起。 他驾驭风痕简,快速向上逃离,眼看便要飞出洞外。 看到这里,尚云一阵心神黯淡。 …… 常真人站在简中,低眉来看,确认尚云追不上他,立起身来,面上浮出一丝笑容。 等再过些时日,我若恢复,定要回来寻仇! 他心中念动,便欲离开。 外面天空蔚蓝,万里无云,阳光直射进来。 而已旁冰璇飞翔天际之中,身体末端也缓缓从洞底拖出。 常真人正高兴之时,从一旁冰柱之中,突然探出半条蛇身来。 腰上突然一紧。 却是被一条蛇身缠绕。 常真人心中大骇,还未反应过来,突然一轻,被这蛇身向上一带。 那蛇身通体晶莹剔透,冷若冰霜。 常真人惊恐回头,看到其上人脸。 “阴龙……” 他只叫出这一声,眼眸中倒影出巨大冰柱。 扑通一声,便被冰流淹没。 冰璇前端人脸,发出一声长长轻鸣,宛如凤凰之声,带动起巨大身体,直飞天际…… …… 众人看在眼里,一时感慨万千。 梦瑶心中突然出现尚云之前所说的话来,口中喃喃道,“道法自然,一切皆有命数……想不到真是如此。” 韩氏兄妹盗墓,死在冰塚之中。 黄初求幽月不得,也只能与自己御灵同归。 常真人对御灵残暴,最后也死在自己御灵手上。 她脸上浮出一丝落寞笑容来,却不知我以后命运如何。 …… 尚云经过梦瑶一番指导,也颇有些驾驭寒玉卷的心得。 这寒玉卷上面破开一个大洞,还好没有妨碍飞行。 一行人站在卷中,朝着夕阳相反的方向飞行。 残阳似血,将天空中巨大身影映照得通红。 此刻远远看来,只觉得冰璇犹如一只巨大冰晶凤凰一般。 它拖着长长巨尾,并未理睬众人,兀自向远处飞去。 幽月眼中闪现出一丝落寞,心道,或许是命运如此,只能等待以后有能力再将它重新封印起来了。 众人各自感慨,突然寒玉卷上一阵晃动。 尚云脸上一惊,身边一个人影跳了下去。 正是卫海。 “师姐!” 这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他赶紧伸手来拉,只摸得她的发尖,怎么也抓不住。 卫海宛如一片彩云飘落。 突然怀中飞出一物,承载到脚下。 飞云简。 尚云悔恨莫及,一巴掌拍到脑门上,自己这师姐,两年前就已经入了御灵境,怎么可能不会飞云简之术? 但他并未就此放弃,赶紧驱简飞行,紧跟卫海。 卫海见他追来,花容失色,大声道,“尚云师弟,我们就此别过罢,你不用送我了!” 尚云面上苦笑一声,大声道,“师姐!无论如何,你得跟我回去!” 卫海转过头去,也不再理会他,只将足下丹青卷速度加快。 …… 两人驾驭丹青卷,宛如两道疾风掠过,在空中追逐。 风拂过树梢,带起一大片落叶。 追了约有盏茶时间,尚云只觉得魂识之中灵力渐渐枯竭,心中不由得叫一声不好,若是失去这次机会,以后再想追她回来,只怕是难上加难。 到得此刻,卫海身份越加扑朔迷离起来。 先前还以为她混入丹青门中,只是易容术高明,心思过人,可这人却能扮成刘璋,让其他人都不起疑,却是蹊跷诡异。 那死去的侍卫梁迅和奴婢秋蝉也将她认错,心甘情愿为她去死。 光想到这一层就觉得极为可怕。 …… 梦瑶见他抓人心切,不由得摇了摇头,化作白光混入他的魂识之中。 尚云(梦瑶)心念一动,这寒玉卷速度陡然提升好大一截。 卫海忽听得身后风响,心中一惊。 她今日便觉得这尚云古怪非常,一会儿道行极高,一会儿又是平常,却不知为何。 此时她魂器之中灵力也所剩不多,只怕不时便要被尚云追上。 …… 疾风过境,空中流痕。 片刻功夫,尚云与卫海相距不到三尺距离。 他心中一喜,脸上浮出笑来。 梦瑶从魂识之中退去,将身体交还回来。 卫海长身玉立,肩膀柔弱,腰身纤细,就在他面前。 尚云看着她熟悉背影,心中一动,伸出手来抓到她肩上。 “糟糕!” 他一声惊呼,手上突然一空,从卫海身体中穿透出去。 梦瑶面上一呆,继而轻咦一声,难以置信道,“伪影术?!” 尚云愤恨将手收回,立在简上,茫然四顾。 两年前,卫海就用伪影术造出五个幻象,骗过宋远。 今日自己也栽在这里。 尚云捶胸顿足,心中大为懊悔。 再抬眼去看之时,天空中除了几只飞鸟,空无一物。 他心下黯然,摇头苦笑。 潜身图也是卫海教他的,此刻只怕早就隐身匿息,不知道逃遁何处,他又如何能找得到? …… 梦瑶将尚云一副哀痛模样看在眼中,心中莫名开心起来。 尚云见她面露讥讽笑容,斜她一眼,颇有些愠怒之色。 幽月看在眼中,觉得尚云有时候着实奇怪。总是有意无意对着空气挤眉弄眼,又是自言自语,内容却像对话一般。 她抬起冰冷双目,将手背贴到尚云额头。 幽月体质本是寒冷,尚云一身邪火命脉,两相对比,更觉得他燥热异常。 她侧脸深思,莫不是烧坏了脑袋。 梦瑶看到此处,更是忍俊不禁,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尚云愤恨看她一眼,脸上愁云惨淡,伸出手来,将幽月的手拿了下去。 …… 尚云低眉思忖片刻,心想还是师父要紧。 于是驱简往雪云轩飞来。 飞行不到片刻,眼前便出现往日熟悉的石屋。 但见雪云轩院落完整,他心中稍微安定一些。 甫一落地,尚云便大声喊起来。 “师父!” “师父!” 他寻遍轩中,并无任何人影。 辗转几次,最终又回到讲堂之中。 他一双眼睛看向席上,师父肃穆身影,昔日讲课情景,历历在目。 可物是人非,再一晃眼,这讲堂之中空空如也。 他心中一阵怅然若失,只怕如今师父已是凶多吉少。 梦瑶看在眼中,一阵悲哀,心中也是这般想法,那邪火御主,本就是道行极高,哪怕是张贤也不及他十分之一。 她张了张嘴,却不敢将这一事实说出,只安慰尚云道,“你师父吉人自有天相,我看他命劫未到,应该不会有事。” “真的吗?”尚云抬眼看她。 梦瑶面上一呆,缓缓点了点头。 这命劫一说,是她胡编乱造的,也没有能力看透别人生死。 尚云不疑有他,心想自己这御灵已有千年道行,定然不会瞎说,稍微安定一些。 正是这时,只听得幽月发出一声轻咦,弯腰下去,伸长手臂,从几上将一封书信捏在手中。 上书“爱徒尚云亲启。” 尚云心中一动,赶紧将它拿了过来。 仔细一看,果然是师父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