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还有皇爷不敢动的人吗?”卢九德满面阴笑,言语间充满了杀气,右手还比划着砍头的手势。 “呵呵!” 白莲教圣女仰着头,面露冷笑,嘴角闪过一丝讥讽,显然不相信这话。 “休要浪费时间,你快说,咱家立刻就带着番子去将此人抓起来。”卢九德撸起袖子,杀气腾腾。 瞧着她那幅自以为了解一切的模样,朱由校也有点不耐烦了,冷声道:“快点说,朕没工夫跟你浪费时间。” 白莲教圣女将额头上油腻的头发捋到耳后,露出骇人的面容,轻笑道:“你们就不想想为什么白莲教能从元朝末年一直活跃到现在吗?你们难道不知道历次民乱,山东有一个家族从未被波及吗?” “哪个家族?不要再藏着掖着了!”卢九德急不可耐的追问道。 纵然没有听到答案,朱由校心中却已猜到了她想说的是谁。 就是那个绵延了数千年,却依旧昌盛不衰的圣人家族孔家。 她怎么会认为是孔家呢? 这样的富贵昌盛,又长久不衰的家族有什么理由参与淫祠邪祀? 这要是被天下读书人知道了,当代孔家家主孔衍植只有自裁谢罪这一条路走。 “你说的是孔家吧?有确实证据吗?” 朱由校面容沉静,目光深沉如水。 世修降表衍圣公,万世贰臣曲阜孔。 对孔家下手是早晚的事,这个家族,一直都不干人事,有奶便是娘。 自秦汉以来,每逢改朝换代,他们都是第一个递上降表的世家。 拓跋氏,完颜氏,孛儿只斤氏,全都曾是孔家的主人。 历史上,大明还没有灭亡,仅仅是丢失了京城,衍圣公孔胤植,就给鞑子送去一份《初进表文》,歌颂顺治“承天御极,以德绥民”,“六宇共戴神君”,“八荒咸歌圣帝”等屁话。 在民智已经开始觉醒的二十世纪,孔家居然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投降鬼子当汉奸。 当时的衍圣公孔德成为了鼓吹小鬼子的大东亚共荣政策,诗兴大发曰:江川珠泗源流合,况是同州岂异人。 想到这里,朱由校目光炯炯紧盯着白莲教圣女,期盼她能拿出实证,先削减一丝孔家的名声。 “当然没有,我只是怀疑。”白莲教圣女摇头道。 “怀疑?”卢九德目露阴狠,要挟道:“你若是拿不出证据,今天你姐弟两人的性命都将不保。” 听到弟弟有生命危险,白莲教圣女面色瞬间焦急,连忙说道:“你想要什么证据?我都配合你,就算要我当面指证孔家都行,只求你能饶过了我弟弟。” “算你有自知之明!” 卢九德轻轻一笑,又转身邀功道:“皇爷,奴婢三天之内就能将所有证据证人找全。” “蠢货!别办蠢事!”朱由校面色微冷,低声骂道。 对孔家下手,几乎相当于要掘天下间所有读书人的祖坟。 东厂搞出来的假证据,怎可能瞒得过那些聪明绝顶之人? 很多事情,不关乎自身利益,官员就不会亲自下场。 阉党和东林党党争的规模再大,朝中依旧有明哲保身之人选择辞官。 可要是真对孔家下手,那就代表着儒家道统不稳,绝大部分读书人都会跳出来反对。 此事,须得徐徐图之。 想清楚了这一点,朱由校当即吩咐道:“卢九德,让她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交代清楚后,再把她弟弟送来,让她们姐弟两团聚三天。” “奴婢遵旨!”卢九德躬身应道。 白莲教圣女也面色一喜,想要起身行礼道谢。 “老实交代清楚,若是让朕知道你有所隐瞒,你应该明白后果。”朱由校摆了摆手,转身走出牢房,在脑海中思虑着该从何处对孔家下手。 孔家在曲阜县足足有几十万人口,分为嫡系和旁系。 据说旁系的孔姓之人,在嫡系面前犹如奴仆,是被压迫的对象,也是可以暗中下手的点。 自己不能下旨,也不好派遣厂卫去煽动孔家旁系。 最好的办法是文官假借青天之名,为孔家旁系主持公道,一桩桩查出他们内部的肮脏事,逐渐将其摆在天下人面前。 到时候,再把目标对准孔衍植,才不会激起滔天的反对之声。 可文官中谁能担此重任呢? 首先要听话,其次还要能体察自己的意思,最后必须心黑手狠,不惧荣辱,贪念权位。 想到这里,朱由校转头问道:“我大明最无耻、最不要脸的官员是谁?” 卢九德闻言一愣,听不出皇帝问话的真意,瞧了一眼身旁的侍卫,也不敢随便乱说,只能低声回答道:“皇爷,我大明圣君在位,现在众正盈朝,朝中怎可能存在又无耻又不要脸的官员?” 瞧着他的反应,朱由校也发觉自己问的问题确实有点冒失,简直是要置他于死地,于是改口问道:“哪个官员被士绅和读书人骂得最惨?” “回皇爷的话,内阁首辅黄阁老被骂得最狠。” “都是怎么骂的?”朱由校停住脚步,一脸好奇。 卢九德谨慎说道:“都是一些无知百姓在乱说黄阁老祸国殃民、是非不分、颠倒黑白、以权谋私、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空谈误国、鱼肉百姓。” “呵呵......” 听着这些词语,朱由校真的是哭笑不得。 虽说黄立极主持朝政还可以,但他被骂还真的不冤。 谁让他以前奴颜屈膝去捧魏忠贤的臭脚,得罪了掌握舆论的东林党士人。 “有没有低级官员,最好是巡抚或者巡抚以下。” 既然要暗中下手,肯定不能引起士林的注意。 若是派出朝中重臣,不就明摆着是要对孔家下手。 卢九德皱眉想了想,片刻之后,还真就想出了一个人选,“皇爷,锦衣卫同知周延儒。” “太引人注目了!”朱由校摇头道。 卢九德再次冥思苦想。 朱由校也不着急,转身继续向着皇宫行走,刚走到承天门外,竟然遇见了正要进宫的孙元化,“孙爱卿,你这是要去哪里?” “回禀陛下,臣正准备入宫觐见。” 孙元化也没想到居然能在宫外碰见皇帝,顿时吓了一个激灵,连忙跪倒在地。 朱由校微微摆手,待他起身后,才一脸亲切问道:“你有什么事?” “陛下,你让我研究的铁模铸炮成功了!”孙元化手舞足蹈,正欲详细说明。 朱由校却一脸兴奋,摆手打断道:“走,咱们去看看。” 卢九德正竭尽脑汁想着有名的无耻文人,丝毫没注意到皇帝已经改变了方向。 待反应过来后,他才连忙大喊道:“皇爷,等等,奴婢让锦衣卫前来护卫。” 孙元化也跟着躬身道:“陛下,还是得等侍卫到了再出城。” 铸炮场在城外,若是不多带点护卫,就这么贸然出去,确实是太冒险了。 朱由校微微点头,站立在原地,等待黄衡若带领全副武装的大汉将军赶到后,才翻身上马,向着大明门疾驰。 “早知道就不该如此大张旗鼓了。” 瞧着沿着街道跪倒的百姓,朱由校暗自摇头。 古代皇帝长期居于深宫十分有道理,出巡一次,不仅花费甚多,更是会扰得沿途百姓不得安宁。 一行人来到铸炮场,天色都快黑了。 孙元化翻身下马,迅速指挥着工匠将今天刚打造好的火炮,以及铁模搬去试炮场。 朱由校也跟着下马步行,向着试炮场走去。 “陛下,咱们就在这里观看就行了!”孙元化指着百步之外的火炮,面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忧色。 他不担心火炮哑火,只担心炸膛。 这玩意炸膛的威力,可比鸟铳大多了。 就算是精钢打造的重甲,也会被四散而出的铁块轻易撕碎。 朱由校也明白这个道理,点头道:“让人点火试试,朕要看看大明的火炮威力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