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喜欢摆弄土豆、烟草这些来自新大陆的农作物,王岳也有爱好,只不过他的爱好是养牛。 没错,王岳在担任首辅之前,就已经弄了一批牛。 他致力于怎么让牛变得更肥硕,产生更多的牛肉,并且食用更少的饲料,更快出栏,进入千家万户的餐桌。 光是从这些要求就看得出来,养牛比种土豆难多了。 首先王岳需要购买一批差不多同时出生的小黄牛。 大约在断奶之后,王岳要给这些小牛进行初步的草饲,等三个月之后,小牛骨架膨胀起来,到了需要长肉的时候了。 王岳将小牛弄到了牛圈里,每一头牛一个单间,只能趴着,连转身都不可能。而食物也大量增加谷物比例。 王岳收购了所有二锅头酒厂的就照,他利用酒糟,混合豆饼,谷糠混在一起,充作饲料。 其实更理想的饲料是玉米,这东西也从美洲引进了,和土豆一样,还是小范围试种,并没有推广开,价钱也太贵了。 王岳虽然不差钱,却也不敢浪费,他只是收购了一些玉米秸秆,粉碎了喂牛。 王岳还知道一种办法,能让牛快速长肉……那就是给牛增加蛋白饲料,也就是用废弃的内脏,骨头,磨成粉末,混入饲料中。 这样做的结果,牛不但爱吃,而且肉质细嫩,长肉飞快。 但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给牛喂了太多同类的骨头内脏磨成的骨粉,就会不经意间,吞下一种可怕的蛋白质,这种蛋白质还有个名字,叫朊病毒……后果就是疯牛病! 不过在当下的大明,牛身上的一切都是宝贝。 虽然放开了禁止,可以吃牛肉,但这也仅仅是上层有钱人才能享受的。远没有奢侈到什么人都能吃,甚至可以内脏丢弃的程度。 所以暂时不需要担心疯牛病的问题。 至于骨粉的来源,王岳还真找到了,那就是捕鲸……随着开海的规模越来越大,船队途径的海域越来越多,自然就会和庞大的鲸鱼遭遇,在一切沿海港口,已经建立起庞大的捕鲸行业,鲸肉成为了许多沿海百姓补充营养的重要途径。 以鲸油为燃料的灯,也越来越多点亮了大明的城市。 王岳并不觉得捕鲸在什么条件下,都是万恶不赦的。就好像在野外,饿坏了,有生命危险,这时候遇到了大熊猫,当然也可以宰了吃肉,毕竟他只是国宝,而你则是高贵的人!唯一的问题是饥肠辘辘的你,要有本事拿下国宝,不然谁吃谁就不好说了。 话说回来,在这个资源还谈不上丰富的时代,捕杀鲸鱼,也是可以理解的。 鲸肉,鲸油,鲸皮,筋膜……这些都是宝贝。 就连残存的骨头内脏,也可以碾成粉末,填充到饲料里面,给牛增肥…… 王岳每天除了政务之外,就会来瞧瞧牛场的情况。 而今天,他的牛场来了一位客人。 这是个很壮硕的中年男子,他的两条腿明显外飘,是长时间骑马的后遗症。他已经来了差不多一天了。 就在牛场里搬运饲料,给牛喂水,清理粪便……任劳任怨,比起工人干活还要卖力气,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反反复复好几次,直到王岳赶来,这位还在给牛洗澡呢! “俺答……你这是偷师,我很愤怒!”王岳板着脸问罪。 中年人连忙站起,紧张道:“小人有罪,小人,小人愿意替元辅多养一个月的牛,请元辅恩准!” “你做梦去吧!” 王岳简直想骂一句,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再给你一个月,我这点独门秘籍,都让你学去了。” 王岳说着,随意找了截木头坐了下来,冲着俺答招了招手,俺答也急忙过来,坐在了对面的地面上。 “元辅大人,其实您不用担心的,我就算学了去,也没法推广的,就您这大建牛棚,又是用豆粕,又是酒糟……实不相瞒,比我们好些部民吃得还好咧!” 王岳脸上含笑……自从收服了卜赤,解决了蒙古左翼三万户之后,他就一直朝着右翼三万户下手。 这中间的手段,绝对不是一点半点。 他逼着俺答通贡贸易,互派商贾使者,还拉拢蒙古贵胄,在他们的地盘上开矿修路…… 除了这些常规手段之外,王岳还授意张经,让他推动女真人北上,同时收服蛮族,扩充实力。 经过多年经营,王岳差不多已经从三个方面包围了俺答。 一锅饭,已经八成熟了。 在王岳担任首辅之后,他的第一个目标,其实是俺答……要不是朝鲜那边出了事情,王岳已经对西北用兵了。 从某种角度讲,是朝鲜救了俺答,只不过俺答丝毫不会感恩罢了。 “元辅,俺没有说假话,蒙古诸部的情况的确不怎么好。天气严寒,大批牛羊病死冻死……我,我打算率领部下西征。” “西征?” “对!”俺答感叹道:“蒙古人是天生的战士,当年成吉思汗就曾经大举西征。我想效仿成吉思汗。不过我没有那么大的实力。只能请大明帮忙。” “怎么帮忙?” “我想请大明给我提供粮食武器……只要铠甲刀剑就好,不需要火器。我,我也不是白要,我会把河套让给大明,作为交换……” 俺答说着,突然发现了王岳脸色凝重,他猛醒道:“不是交换,是,是我们双手奉送,还给大明。另外我们窃据河套多年,有必要赔偿大明损失。我,我现在手上并不宽裕,不知道大明能不能准许,让我们以西征所得疆土,十倍偿还大明?” 王岳听到这话,呵呵冷笑,“俺答,你也太能算计了吧!你这是绑架大明,让我们替你的胜利背书。” 俺答察言观色,发现王岳依旧绷着脸,但是语气透着轻松,他连忙道:“元辅明鉴,小人的确有这个意思,但是小人却是不敢算计大明,而是希望取得双赢!” “双赢!” 王岳含笑,“我很喜欢这个词。”他从木头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懊恼道:“光跟你聊天了,都忘了照料这些宝贝了。” 说着王岳奔着独轮车而去,准备推着饲料,给牛加餐。 “让小人来。” 俺答抢先一步,抓起了车把,闷着头,冲在了前面…… 忙活了一天,王岳没法再绷着脸了。 痴迷炖肉的他,竟然换了吃法,王岳弄了两个烤架,准备了香料炭火。 “俺答,我让他们宰了一头牛,按理说牛羊肉你经常吃,我不该班门弄斧,不过我也辛苦了好些时候,不能不露一手,就让你尝尝吧。” 俺答连忙道谢,这时候有人把牛肉送上来了。 这是一块巨大的牛肉,足有十斤……最让人惊叹的是这块牛肉上面遍布丰厚的油脂,而且红的肉,白的脂肪,彼此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细腻的花纹。 俺答用手指在肉上面轻轻刮了一下,顿时就有丰厚的油脂粘在手上……他的心砰砰乱跳! 仅仅从这块肉,就能看出大明的强悍,当真是今非昔比! 其实他这次来北京,也是冒了巨大风险的。 但他不能不来。 王岳取代张璁,成为了大明首辅,这位有多厉害,那就不用说了。他掌权,会不会对外动兵?明廷一直有种声音,就说九州不全……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在几年前讨伐朝鲜,才会接受琉球内附,才会对安南用兵。 而他占据的河套,更是被视为中原王朝理所当然的地盘。 或许下一场战斗,就轮到了他的头上。 俺答扪心自问,他比以前强大很多……可问题是他的对手进步的比他快多了。双方差距已经到了让人绝望的地步。 俺答没有办法,只能冒险来到大明,想要亲眼瞧瞧,还有没有机会。 当他从伯图那里知道,王岳正在养牛的时候,俺答就已经感到了不妙,等他到了牛场一看,彻底心凉了。 曾经的大明,连一头牛都不舍得杀。 最近才开放了禁止,准许杀牛。 这绝对是一大飞跃。 而到了王岳这里,他才知道,原来明人正在研究怎么样大批量养牛,怎么样使得牛肉的质量更好,口感更丰富。 朝不保夕的人,是无法追求吃得更好的。 换句话说,大明的高度,已经不是他能仰望的! 俺答在这一刻,彻底绝望了。 “元辅,小人愿意带领部民,举族西进,还望元辅成全!” 王岳神色淡然,笑道:“别急,既然你愿意交出河套,我自然会帮你照顾老弱妇孺,你可以安心出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