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张大郎?”严世蕃带着一种深深的敬意,主动问道。 对面的中年人憨憨一笑,“其实我有大号的,叫张文远。” “张文远!”严世蕃立刻想到了乌龙院,毕竟以他的本性,肯定不会把孙十万的克星放在第一位的。 “我建议你改个名字。” 张大郎立刻瞪圆了眼睛,随即一阵气馁,不过他还是很点头了。 “小人愿意追随大人,鞍前马后,为奴为婢……” “等会儿!” 严世蕃立刻打断了张大郎的话,“你恐怕是误会了,我是说有一本书,里面有个跟师娘搅在一起的反派,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对了,这本书你拿去瞧瞧就知道了。” 严世蕃一掏,顿时尴尬了,他随身带的肯定是绣像本的金瓶梅啊,又怎么会带无聊无趣的水浒传呢! “算了,还是先上车,我跟你慢慢聊。” 严世蕃拉着张文远,坐在了马车里,这个感觉十分奇妙,有点像是时空穿越一般…… 其实张文远他们在西域的时候,就遇到了几个大明的使者……奈何这帮人是正德朝派出去的,后来由于朝廷放弃了收复了对哈密用兵的打算,他们被隔绝在沙州一带,一百多人,只剩下不到十个,后来更是陆续凋零,只有五个人还活着。 虽说他们也会讲述这些年的沧海桑田,时代变迁,也会讲述朝廷,讲述大明……但他们也被扔到了西域没人管,而且他们口中的大明,显然不是那么满足三百年失落的心灵。 甚至一度让张文远等人产生了抵触,双方险些闹翻…… 不过到了严世蕃这里,情况就不一样了,他口若悬河,向张文远介绍。 “我们和大宋立国就不一样……我朝太祖皇帝出身寒微,从小给地主放牛,还当过和尚,年轻时候,朝不保夕,食不果腹。” 张文远听得眼睛溜圆,“真的吗?那他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谁说当皇帝要出身显贵的?像赵匡胤那样,欺负孤儿寡妇,靠着狐媚取天下,那才丢人现眼呢!我朝太祖起身寒微,一心为民,他立足江南之地,以二十五万大军北伐,横扫大元朝,什么燕云十六州,全都拿回来了,洗雪数百年的耻辱!” “真的吗?”张文远惊叹道:“我听老辈说,大宋也两次北伐燕云,只可惜都失败了。” “没什么可惜的……以高粱河驴车战神的水平,打赢了才是怪事呢!他的北伐方略根本不对……而且他不敢放权将领,无论心胸格局,都比我大明差多了。” “哦!”张文远点了点头,联想起那几个大明使者的话,也算差不多。 “那,那现在的天子呢?”张文远好奇道。 严世蕃嘿嘿一笑,“你应该先问问我,问问我爹,还有我师父。” 张文远老脸一红,还真疏忽了。 “请问?” “不用那么客气……我爹是当朝次辅,我师父是首辅……大约就相当于宰相和副相!” “啊!” 张文远吓得目瞪口呆……敢情这还是位衙内啊! “别害怕啊!”严世蕃笑呵呵道:“我可不是要吓唬你啊……其实自从嘉靖天子登基之后,本朝又进行了一轮变法。这恐怕是那几位前朝使者没法告诉你们的。我们这一次的变法有几个关键……第一呢,要均田均赋,实现耕者有其田。第二呢,要推崇心学,废除理学,就是程朱理学!” “心学主张人贵乎本心,主张百姓日用即道,主张士农工商,四民平等。” “还有,我师父,也就是当朝首辅,他主张发展科技,主张用技术推动发展。”严世蕃说着,指了指四轮马车。 “你注意到没有?” 张文远连忙点头,低声道:“这个马车的确厉害,我听前人说,大宋也有四轮马车的,只不过由于转向不方便,只能用在城里,没想到大明的马车竟然厉害到了这个程度!” 严世蕃呵呵笑道:“还有更厉害的,我们已经再修建铁轨了,到时候马车就可以行驶在铁轨上面。” “铁轨?”张文远真的吓到了,如果说能够在野外四轮行驶的马车只是出乎预料,那么轨道马车就有点颠覆三观了。 “大明朝有那么多的钢铁吗?” “怎么没有啊!”严世蕃骄傲道:“我们拥有非常庞大的钢铁厂,在京城,在蓟镇,还有大宁,辽阳……全都有……而且我们还在研究新的动力,蒸汽动力,利用蒸汽机牵引火车……” 严世蕃兴奋的讲述,却让张文远越发沉默,甚至有那么一点失落……他们坚持几百年,最重要的就是技术! 当年成吉思汗四处征战的时候,每攻破一座城市,就会大肆屠戮,唯二能活下来的,就是工匠和医者。 没有过硬的本事,凭什么生存繁衍? 大明固然好,可大明已经到了令人目眩的高度,他们这些人,还能干什么呢?完全失去了可以发挥的空间……果然有得就有失啊……只不过往后要怎么活下去呢? 张文远低着头,神色不宁。 严世蕃略微沉吟,就主动道:“别光听我说了,你们呢?又是怎么过的?” 张文远无奈苦笑,“还能怎么过,熬着呗!起初蒙古人还是很看重我们的,我们会打造铠甲,兵器,能制作精美的首饰,还能做家具……他们怕我们跑了,就在四周安排人看管起来,但天长日久,也有一些自由。甚至还能娶当地女子,延续香火……只要按时把上面人需要的东西交上去,只要不跑,就还能安稳活着。只是后来这些国家不断灭亡,再也没有雄主,那些草头王只想着抢一把就跑。包括我们这些工匠也没法活下去了,所以……” 张文远很坦然,毕竟对方亮明了身份,而且这么长时间,你要非说是心向中原,不计一切,也有点吹牛过了。 严世蕃微微颔首,“不管怎么说,你们能突破重重险阻,返回大明,就是壮举,我是五体投地……对了,你说你们给蒙古人做兵器,你们的手艺怎么样?” “这个……我也不好说,只是怕没法跟大明相提并论啊!” “别客气。”严世蕃笑呵呵道:“我师上课的时候,就跟我们说过,两宋时候,有好多不错的技术,因为战乱都已经消失了,没准你们还真能带回来不少失传的东西呢!” 严世蕃一时兴起,竟然扭头拿出了一支火铳,递给了张文远。 “瞧瞧,这是我们现在用的火铳……比两宋时候厉害多了吧?” 张文远一看这个火铳,的确眼前一亮,接在手里,更是不停点头。 “用料好,造型也好,看这个铳管,威力也不差!” 他赞叹了半晌,突然眉头挑了挑。 “怕是不怎么精准吧?” 严世蕃颔首,“的确,这也是没办法,我们在打仗的时候,都是以整齐的队列,一起射击,总会射中的。” 张文远点了点头,“蒙古人也用了为数不少的火器,他们还给我们送了几个从西边罗刹国缴获的火器,让我们仿制。” 严世蕃听到这里,他突然想想起,大明的火器长时间停滞不前,还是老师弄到了鲁密铳,才快速进步的,算起来时间也不长。 “张大郎,你,你能做更好的火铳吗?” 张文远呵呵一笑,“我的本事不算什么,不过我有个小师弟,他琢磨出一种办法,在铳管里面,刻上凹槽,能够提升火铳的威力。” 严世蕃紧闭着嘴巴,突然意识到……这些人好像是了不起的宝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