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番交谈下来，合作看似是定下来了，可其实还相当的不牢靠。　　因为维拉克他们仍然不清楚冈萨雷斯的背后是谁。　　对合作人的信息不够了解，也就很难控制整个计划，继而变得被动。　　当然，冈萨雷斯也好不到哪去。他对维拉克等人的底细同样没有头绪，看不透国际平等联盟在蒙勒哥究竟布局到了什么程度，接下来又想在乱局中做些什么。　　双方此时都迫切地想知道得更多，以便更好地判断形势。　　“想聊什么，说吧。”维拉克等着对方先问。　　“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去，就直接问了。”冈萨雷斯没推辞，干脆地道，“你们国际平等联盟来蒙勒哥想做什么？”　　“你连我的身份都猜得出来，应该不至于连国际平等联盟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吧？”维拉克扬起嘴角道。　　“好，那我换个说法。你们国际平等联盟是想帮助受苦受难的平民获取到平等，过上更好的生活，那么伱们打算怎么在蒙勒哥实现这一点？”冈萨雷斯重新问道。　　维拉克笑着看了冈萨雷斯几秒钟，这才道：“你觉得我会把这些信息告诉给你吗？”　　“总要问问才知道。”冈萨雷斯对维拉克的态度一点也不意外。　　他问的问题，根本点说就是在打探国际平等联盟在蒙勒哥的布局和发展规划。这么重要的情报，对方告诉给自己一个赌场老板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但他没有就此妥协。　　“不知，你们国际平等联盟对蒙勒哥城的情况了解得有多深？”冈萨雷斯道。　　“怎么？”维拉克等着冈萨雷斯步入正题。　　“既然国际平等联盟已经在蒙勒哥扎根布局，那么必然很清楚蒙勒哥早已四分五裂，蒙勒哥城能维持当下的体面，全靠各个军阀相互制衡。军阀之间的平衡一旦被打破，蒙勒哥城……”冈萨雷斯的态度坦诚郑重了许多。　　“这我们当然知道。蒙勒哥城作为蒙勒哥帝国最大、最繁华的城市，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维拉克对基本形势看得很透，“军阀们谁都想占据蒙勒哥城，但谁都还没把握占领之后能守得住，因此他们默契地选择了在决出胜负前谁都不染指蒙勒哥城半分。”　　冈萨雷斯笑了笑，掏出了自己包装精致的烟盒，先给维拉克递了一支，随后自己也叼起一支点燃：“最大的那几个军阀肯定是这样想的，他们都觉得自己迟早会成为蒙勒哥新的皇帝，也就自然不想看到好端端的蒙勒哥城在战火中沦为废墟。不过那些小军阀可就没这样的远望了，他们不对蒙勒哥城动手，只是怕同时激怒那几个做着大梦的军阀头子。”　　维拉克打量了一下冈萨雷斯递给自己的香烟，看着没什么异常，他也不认为冈萨雷斯会在烟里做什么手脚，便跟着抽了起来：“所以？”　　“有点跑题了。”冈萨雷斯不知不觉中看上去与维拉克亲近了不少，摆了摆手后说明自己真正想交流的内容，“我想说的是，那几个真正惦记着蒙勒哥城的军阀，看似没有对蒙勒哥城下手，可其实暗中早就派人在蒙勒哥城的社会各界中进行渗透了。”　　“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实在谈不上秘密的事，那可以打住了，起码不用再浪费你我的时间。”维拉克摆出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略显不耐烦地道。　　“当然不止——”冈萨雷斯抽了口烟，在准备再度开口前身子一滞，头微微往后一撇，两位打手心领神会，退出了办公室，“你放心，那两个是我的心腹，刚刚的交谈他们不会传出去的。”　　“既然是心腹，现在怎么又让他们出去？”维拉克感到好笑之余，也意识到了冈萨雷斯接下来要说的内容绝不简单。　　“我不是怕他们知道，而是怕这里不够安全。”冈萨雷斯是特意安排最靠得住的两个人去外面保持戒备，连其余打手都要一起防着。　　“国际平等联盟的事情你都不怕隔墙有耳，我现在开始好奇你究竟知道些什么了。”维拉克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办公室只剩下自己面对国际平等联盟的人，冈萨雷斯没有半点不自在：“你刚刚说，你也有问题想问我。我猜，你是想知道我的背景。”　　维拉克还挺喜欢和聪明人交流，哪怕对方并不是自己的同伴：“没错。”　　“波菲里奥是我的叔叔。”冈萨雷斯只说了这么一句。　　不出冈萨雷斯所料，维拉克、墨菲、康妮都感到震惊，先怀疑了这是不是重名，又从其自信的面孔中确定他所说的波菲里奥，就是蒙勒哥城唯一一支卫队兵团的兵团长。　　此人昨天也曾短暂地被维拉克、墨菲列入合作人选名单，但考虑到他比冈萨雷斯的势力还大，是真正能够凭借武力在蒙勒哥城只手遮天的大人物，合作的风险远胜于可行性，就被剔除了出去。　　“你们不知道很正常，因为这件事内城知道的人都寥寥无几。而我能走到今天，当然少不了我叔叔的帮助，我也会每个月给他一大笔分成。”冈萨雷斯道。　　不为人知的秘密浮出了水面。　　叔侄一个负责提供庇护，一个负责做黑色生意，这么多年下来不知攫取了多少的利益。　　“你叔叔统领着蒙勒哥政府、蒙勒哥城里仅有的武装力量，一定是各大军阀最想笼络到的人吧？”维拉克大致清楚了冈萨雷斯绕这么大的弯子究竟想说什么。　　“没错，尤其是这段时间，那些军阀的人天天登门拜访我叔叔，向他许诺只要暗中投靠，未来会拥有数不尽的权势与财富。可是你们国际平等联盟应该知道，这些军阀的可信度着实低得可怜，投靠哪方都称不上是个好决定，局势却又在逼着我们必须尽快做出选择。”国际平等联盟的出现，对冈萨雷斯而言有些太巧了。　　卡兰萨欠他的那十五万金券和他叔叔面临的情况比起来屁都不是。　　国际平等联盟现在能和卡兰萨双赢，拯救卡兰萨，那么也可以试着和他们叔侄也达成双赢，把他们拉出困境。　　“你想和你叔叔投靠国际平等联盟？”维拉克听明白了。　　“只要条件够好，我们完全可以共赢。”在冈萨雷斯的眼中，国际平等联盟比这些还内斗个没完的军阀强太多，且根基远在布列西，投靠之后既能获得强大的靠山，自己也不会太被拘束，说不准日后还有希望击败各大军阀，他们叔侄借势统治蒙勒哥。　　维拉克没急着表态，少有的需要花时间细细思考。　　兵团长波菲里奥和赌场老板冈萨雷斯是叔侄关系，他们有意投靠国际平等联盟这事，好坏兼具。　　好处是维拉克他们在蒙勒哥势单力薄，如若得到卫队兵团的支持，就等同于掌握了蒙勒哥城。这将大大提升他们改变蒙勒哥的希望，缩短蒙勒哥改变所需的时间。　　坏处是他们是迫于形势投靠的国际平等联盟，并非被平等思想所吸引，被同志们的壮举所感染。这种投靠说白了就是合作，把国际平等联盟看作了利用的工具。就算是答应了下来，往后双方也会互留心眼暗中角力，有渐渐成为各自拖累的巨大可能。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很麻烦。　　维拉克所说的国际平等联盟在蒙勒哥布局已久，是骗冈萨雷斯的。他们合作之后，仅有八人的小队很容易就暴露出真实情况，到时候一切都会变得不可控。　　“不能合作。”墨菲紧盯着维拉克，他相信不用自己细说，维拉克也了解这里面有多少问题。　　“让这些根本不是真心认同平等思想的人加入我们，会出大乱子的。”康妮认为维拉克现在应该坚决地拒绝。　　“这事没那么简单。我们现在已经暴露，只要拒绝了和他们的合作，那就是明摆着的敌人了。”维拉克为了不让冈萨雷斯起疑，神情、语气都维持着和先前无二的状态，“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我们暴露又与他们敌对，情况会迅速恶化的。”　　墨菲语塞：“……那怎么办？”　　“只能先答应下来，把可供我们运作的时间尽可能地拉长，再商议对策。”维拉克冲冈萨雷斯露出笑容，“和他说，我们很欢迎蒙勒哥城的卫队兵团加入，只是这件事按照规定，还需要向上汇报，由上面的人拍板做最终的决断。他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和他叔叔好好商定一些事情，为基本不会有意外的合作事宜做好相应的准备。”　　“明白。”墨菲如实翻译给了冈萨雷斯。　　“这么痛快吗？”冈萨雷斯问道。　　“留给蒙勒哥城的时间可不多了，这种双赢的事起码我个人是很乐于看见的。至于究竟怎么投靠，投靠的详细安排，上面的人说了才算，我们没必要现在白费口舌空谈一番。”维拉克面不改色地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冈萨雷斯看着挺开心，似乎没对维拉克的说辞与表现产生怀疑：“我会把这个好消息带给我叔叔的，那么，慈善晚宴的事还有必要去做吗？”　　站在旁边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的卡兰萨这次升不起丝毫插话的勇气，战战兢兢地看着两方势力决定着自己的未来。　　维拉克故作迟疑，沉吟一声：“还是做吧，两件事又互不影响，做下去也可以为我们的信任打打基础。”　　“好，按你们说的办，之后我会配合卡兰萨演一出戏，让所有人都以为卡兰萨还清了债务。”冈萨雷斯没有异议。　　“我、我一定、一定会把慈善晚宴操办得够大！募集到更多的资金！”卡兰萨松了口气，保证道。　　“那我们中午和我叔叔一起吃个饭？”冈萨雷斯发出邀约。　　“吃饭什么时候都可以，不急于这一天。我先去联系总站，把你们的事情汇报上去，等这件事定了下来，我想我们的这顿饭一定会吃的很踏实愉快。”维拉克拒绝了冈萨雷斯，随后起身伸出了右手。　　冈萨雷斯紧跟着起来，伸手相握：“也好，等有了结果再吃不迟。”　　“那我们就先走了，上面一有消息，我们就去赌场找你。”维拉克明明是想抓紧离开内城，明面上却还带着点不舍的感觉，让人轻易地心生信任，“卡兰萨，慈善晚宴具体怎么操办你都知道了，没别的要紧事就尽快筹备开展吧，别等外面的军阀斗出了结果。”　　“好好好。”卡兰萨恨不得现在就去做。　　“那我就先去处理卡兰萨的麻烦，期待下次见面。”冈萨雷斯道。　　“期待下次见面，不用送了。”维拉克在办公室门口叫停了冈萨雷斯和卡拉萨，接着带着墨菲、康妮穿过了一帮打手，出了报社。　　墨菲先为维拉克、康妮打开了后车门，待二人坐进去后，自己这才进入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没人跟出来。”康妮暗中注意着报社有没有在他们之后派出什么人跟踪。　　“不能掉以轻心。墨菲，别急着朝内城出口去，先在内城绕一圈。”维拉克靠着椅背吩咐道。　　“明白。”墨菲调转车头，向反方向驶去。　　车子拐过一个拐角，消失在报社视线之中后，一直注意有没有尾巴的康妮分出心思道：“维拉克同志，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合作不行，不合作也不行，难不成要撤出蒙勒哥城吗？”　　“不知道，容我想想。”这个问题很棘手，维拉克一时半会儿捋不起可靠的头绪。　　“情况应该没那么糟糕。维拉克的那番话怎么也能为我们争取到两三天的时间，两三天一过我们假装同意合作，再应付个四五天不成问题。一周，足以等到慈善晚宴的落实与分成了。我们拿到钱，帮助了孩子们，没了其他要紧事做，完全可以暂时隐匿下来，寻找其他发展机会。”墨菲想顺势而为，反正无论怎样他们都不能真合作，也必须得弄到慈善晚宴的那笔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