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至少黑虎寨洗白了,以后就不必忧虑大军过去围剿。 再想想,忠勇侯将黑虎寨归为麾下,以后黑虎寨打劫,必定会有言官向皇帝检举。皇帝为了这些税币,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叫人去查,查来查去肯定查不出个所以然。 而忠勇侯的名声就有亏损,这叫好处皇帝拿,黑锅属下背。 可忠勇侯目前早就高处不胜寒,这样权霸一方的武侯,历来是皇家忌惮的,弄点小污点反而是件好事。 不禁感叹,政治啊,真踏马的复杂。 不过忠勇侯对于儿子和身主的婚事就有点热情得过了头,哪怕是为了搭上黑虎寨这根线,哪怕黑虎寨对世子有救命之恩,还是答应了太过爽快。 回过神,她已经在雕花窗前发愣了有段时间,屋里的陈色在桃红和柳绿的安排指挥下,已放置好,丫鬟婆子绞着抹布开始擦拭打扫起来。 站起“桃红柳绿,我的马鞭呢,出去逛逛。” 桃红正叫人挂床幔,听到这话赶紧走过来“娘子,还是不要出去了,宫里随时都有人派人来叫的。” “娘子”听着怎么的都不大顺耳“不出去就不出去,在宅里还是叫我寨主吧。” “是寨主!”桃红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不出去,叫什么都可以。如果拦不住,叫要她祖宗了。 果然不久后,宫里就有人来宣。忠勇侯把税币入库后,进宫述职。 看到空荡荡的国库一下有了那么些钱,户部的高兴,陛下也高兴。忠勇侯就提及慕翰青婚事的事情,陛下命人把黑虎寨的寨主赵拂绫叫来,第二天消息传到朝上,很快就扩散出去,身为皇帝也知道如何应对。不主动点,就有可能变为被动。 入宫时可以带一人,军师早就安排好了,陪同入宫的不是桃红,而是教导规矩的蒋婶。 坐在马车里,蒋婶安抚道“娘子不必担心,这只是会面,不是在朝堂。只需按照之前教的叩拜,官家说什么就答什么便是。” 可希宁感觉,她没啥紧张,反而是蒋婶放在腿上的手一直在不停在揉搓。 此朝服饰不比前朝的富贵繁琐,朝着清新简约发展。就连宫里的娘娘,除了朝服礼服之外,穿戴得都比很多朝代简单。官员和皇帝更是不用谈了,大约只有这个朝代的皇帝,就算是上朝时穿的朝服,没有一点花纹。除此之外,那只有那时还穿着兽皮的三皇五帝和原始部落首领了。 看看蒋婶,她已过五旬,却看上去只有四十出头,穿着打扮也是简单的,但颜色搭配极好,看上去就是干净利落,让人舒服。举止雍容,不象是小户人家出身。 希宁试探地问“蒋婶,你以前入过宫?” 蒋婶抿着笑“我哪里有这个福分,之前在官宦家里,当正房小娘子的丫鬟,跟着娘子一起学了宫里规矩罢了。” 看了看蒋婶都快拧在一起的手,希宁淡淡而言“是嘛。”歪靠了下来,闭目养神。 既然蒋婶不愿说,就不再问,让人家多留点精力对付其他事情吧。入宫后,时不时会生出事情来。 从侧门进入,到了第二道门下车,跟着过来接应的公公走。 一路上,时不时碰到一二个宫人,都微微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走着。快相遇时停下,对着他们下蹲行了个浅礼后,继续往前走。一举一动,都是经过调教过。 希宁侧头看了看走在身边略微靠后的蒋婶,从她走路姿态看来,就跟那些宫人差不多。这是长期形成的,跟着官宦人家小姐不可能能养成这样深入骨髓的习惯。 黑虎寨还真是高深莫测,有很多事情都是身主不知道的。 到了偏殿,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太监走了出来,雪白丰满的脸上堆着笑,精明犀利的眼睛飞快地打量了一下“这就是黑虎寨的赵寨主吧?” 蒋婶立即上前,飞快地塞上一个荷包,速度之快,都赶上江湖耍戏法的了,让人咂舌。 大太监收得也快,藏在袖子里,手指一捏,掂量掂量。里面的东西不大,但沉甸甸的。从大致轮廓和压手的那份实在上判断,应该是个小金元宝。 蒋婶微微欠身行礼“我家娘子年小不懂事,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请翁翁提点。” 大太监虽不动声色,但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好说好说,老奴知道了。官家正等着,随老奴进去吧。” 蒋婶不敢再说什么鼓励的话,有时越说会越紧张,目送着赵拂绫跟着宦官进了殿里。 到了里面,穿着朝服的忠勇侯正坐在椅子上,而穿白色朝服的皇帝则坐在一个简单的沉香木案牍后。 这个朝代,除了朝堂上,私下议事,臣子都会有椅子坐。这朝之前,则都是席,还没有流行椅子。 大太监对着皇帝行礼“官家,黑虎寨赵拂绫带到。” 随后转身示意“赵娘子,见了官家行礼呀。”语气好生温和,有提示的意思。 希宁于是按照此朝规矩,举礼“民女赵拂绫,拜见陛下。”跪下后行礼,不急不忙地叩首了再叩,再叩后又叩,三个磕头后跪在那里等着。 初见三叩行礼,举止从容,大家风范。德昌帝生了好感“不必多礼,起身吧。” 赵拂绫穿着大户娘子的衣服,葛色的内衣加上青绿色的绣边褙子,腰间配有一玉环绶。 再看面容,德昌帝一愣,这眉眼像极了一个人…… 忠勇侯正高兴着呢,看来这段时间,黑虎寨没少派人教导。要知道一般人,哪怕是新中榜的三甲,第一次面圣时,都有犯错的。结结巴巴、吓得发抖,丑态百出。 正等着陛下训话或者询问,可等了老半天,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忠勇侯看过去,发现德昌帝正愣愣地盯着赵拂绫,居然失了神。 “咳咳~”忠勇侯故意咳嗽了两声,可德昌帝还是如此,于是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宦官。 大太监也没想到会如此,惊诧之余,也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赶紧高声喊“上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