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长城之后，克雷没有去临冬城。　　那里，除了一个痛失长子，正在痛哭流涕的妇人，一个表面乖巧，实际上心比谁都脏的小正太，还有珊莎，瑞肯两个啥也不知道的史塔克。　　总之，乱成了一锅粥，没什么去的必要。　　再说了，现在，北境的贵族们都在奔流城，那里才是理论上的政治心脏。　　于是，克雷驾驭着盖列索斯，在黑城堡上空翱翔了一圈，既完成了对伊蒙·坦格利安的承诺，也向整个守夜人军团，宣誓了自己的存在之后。　　立刻南下，飞往孪河城。　　赫伦堡会战结束，局势反转，克雷一方终于度过了先天的兵力弱势，开始有能力进行返攻了。　　这个时候，他要调动整个曼德勒家族的能量，也要和许久未见的老爷子，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进攻计划，顺便，让整个家族，接受他们已经是个龙王家族的事实。　　克雷觉得，当自己在赫伦堡完成亮相之后，老爷子可能就已经在做这件事了。　　说不得，自己这一次回家，终于不用不厌其烦地向其他人解释，自己到底为什么能御龙了。　　老爷子会帮他处理好的。　　可以说，克雷能这么心无旁骛地打仗，自家的老爷子，居功至伟。　　巨龙的速度很快，旧神魔力褪去之后，盖列索斯收到的影响也消失了。　　到底还是血与火构筑的生物，北境这个冻死人的地方，盖列索斯一点儿都不喜欢。　　难得，笼罩在北境上空的铅灰色云团终于散开了。　　久违的阳光洒满了银白色的北境大地。　　克雷骑着盖列索斯，一路向南，他们飞过了后冠镇，越过了已经封冻的长湖，沿着白刃河飞去。　　在白港上空盘旋了好几圈，收集了足够多的惊叹之后。　　蓝金色的巨龙，载着它的主人，飞进了咬人湾的海面。　　龙骑士无视地形，去往任何角落都是走最短距离。　　于是，在黄昏之前，盖列索斯的龙翼，就已经出现在了孪河城上空。　　巨龙的威压到哪里都是一样的，一片纷纷扰扰，人喊马嘶之后，盖列索斯顺利降落在了孪河城东侧的空地上。　　它不用龙穴，河间地稍微温暖一些的气候，已经让它舒服很多了。　　显然，城里老爷子已经打过预防针了。　　等了一会儿之后，克雷就看到，竖着金戟人鱼旗的孪河城东门，窜出来一队盔甲鲜明的骑士。　　显然，这是来接自己的。　　克雷下了龙背，他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的家人会起什么别的心思。　　没人是傻子，只要有机会，跟龙王家族挂上关系，所有人都会同意的。　　没看坦格利安王朝三百年，在有龙的时候，一个坦格利安公主要是外嫁，那全国上下的青年才俊是要抢破头的。　　坦格利安，或者说龙王家族，当时来看，就是最接近神明的一类人。　　巨龙本身是武力象征，更为整个家族增添了神圣性。　　有很多看不着的东西，都是非常重要的。　　仔细一看，克雷乐了，老爷子居然亲自来接自己。　　这是生怕自己御龙归来，会遭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吧？　　隔着挺远，老爷子就停下了脚步，不是他这么想，而是跨下的战马，怎么样都不肯再往前一步了。　　再厉害的战马，在巨龙面前，都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去吧，自己找点吃的，记住了，不能伤人。”　　克雷拍了拍盖列索斯巨大的脑袋，后者喷出一股灼热的鼻息，瞅了一眼自己的主人，还有这个它出生时就见过的小老头。　　嗯，都是熟人，没危险，那我走了哈……　　蓝金色的巨大龙翼，在太阳底下，反射着灿烂的光辉，让城墙上的人发出阵阵惊呼。　　当初威曼伯爵跟他们说，自家少主是一位御龙者的时候，他们还不相信，窃窃私语。　　但现在，看到如此有冲击力的一幕，再多的闲话都彻底烟消云散。　　看着巨龙离开的身影，老爷子终于靠近了克雷。　　劈头就是一句感慨：　　“七层地狱啊，它长得真快，两年前才是那么一点。”　　老爷子在手里比划了一下。　　毕竟，他是从龙蛋一直看着长到这么大的。　　这成长速度，简直不可思议。　　克雷心说是啊，它当然长得快，阳戟城附近的羊都快让它给吃完了，逼得道朗亲王还得下令，周围的贵族们送羊过来。　　“爷爷，咱们没必要搁这里吹风吧？”　　老爷子听懂了自己孙子的意思：　　“走走，都准备好了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多恩的夏日红，河湾地的甜红葡萄酒，哦对了，我还托人搞来了几瓶魁尔斯的梦酒，还没开封，你随便挑。”　　克雷满意地点了点头，最了解自己的，还是自家老爷子。　　除了待在阿斯塔波的时候，他能喝到一些质量还不错的东西之外，剩下的，他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　　根本没那个条件，一般都是啤酒或者麦酒给打发了。　　现在，回家了，再不好好喝几杯都说不过去。　　跟着老爷子的一些家族骑兵，克雷看过去，都是熟面孔。　　他们也都跟克雷打了招呼。　　只不过，眼神中还是透着崇敬的神色。　　在这个乱世里，人人都羡慕强者。　　而能驾驭巨龙的人，无疑是最强的，更好的是，这个人就是自家少爷。　　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事情了。　　“走吧，先回去，知道你这次回来肯定不是无事闲逛，但还是要多回来。”　　“只有这里人，才能毫不保留地支持你，明白吗克雷？”　　点点头，老爷子什么意思他明白。　　进了城，克雷能明显看到，现在的孪河城，已经彻底褪去了战乱对它的影响。　　当初克雷带人打下这里，将佛雷家族团灭之后，孪河城可是凋敝了很久。　　而且，曼德勒家族后来接管那些，原本忠于佛雷家族的乡下小贵族时，也遇到了不少麻烦。　　毕竟不是和平交接，反抗了阻力都小不了。　　不得以，老爷子从白港调来了家族的精锐士兵，一共一千人的武士，开始对划归曼德勒家族的全部村庄进行了秩序的重构。　　遇到不配合的，直接暴力解决。　　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杀了这些小贵族，刚好将他们的土地，分配给战功卓著的家族士兵，增强家族对这片新征服土地的掌握力度。　　克雷在前方不断征战，始终将战线维持在赫伦堡和奔流城一线，所以，远离战场的孪河城，就获得了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　　南方的农民，除了被艾德慕·徒利的坚壁清野命令给关在了最近的城堡里，就是向更加安全的北方逃亡。　　而河间地农民，是不具备长途迁徙的能力的，他们也不想去天寒地冻，人生地不熟的北境。　　于是，曼德勒家族治下的孪河城，就成为了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充足的外来人口，虽然给治安造成了巨大的压力，但将军队散入民间，还是能维持住。　　这些人填补了之前因为战乱而丧失的人口之后，孪河城迅速恢复了元气，产出也逐步增加。　　等到克雷回来的时候，基本上已经能达到跟之前佛雷统治时差不多的水平。　　就是这税收不太好看。　　因为河间地达成了一锅粥，靠这座桥收税显然是不可能了。　　而吸农民的血……　　不是克雷说，就这一点儿，真的太少了，还不如不要，让农民们休养生息。　　孪河城的居民们，都看到了盖列索斯那巨大的身影。　　恐慌当然有，毕竟面对这么大的生物，人从天性上来说肯定是畏惧的。　　但城内最近，在威曼伯爵的默许下，一条留言在整个城内传播。　　这条巨龙，是家族少主克雷·曼德勒的，曼德勒家族，也已经成为了全新的龙王家族。　　而今天，居民们看到巨龙落在城外，并没有朝他们发起攻击，而是等了一会儿又飞走了。　　不少人就意识到，这条留言可能是真的。　　于是乎，每个人都是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对着身边是个认识的人都要这么说一句：　　“哎，看到那条巨龙了吗？老天，它可真漂亮，那么大。”　　“废话，这城里的人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到。”　　“我可听说了啊，这条龙……”　　对于这种良性“谣言”，城中的守卫们，在得到了家主的命令之后，没有做任何干涉。　　他们也明白，这对于家族凝聚人心，有非常大的好处。　　……　　卫河塔。　　顶层。　　由于地形限制，这座塔楼的面积并不大，因此，就只能在高度上多下功夫。　　克雷现在，就在最高处，老爷子日常待的地方。　　曾经安静的书房里，现在倒是很热闹。　　克雷坐在主位，这是这一次，老爷子特地让他坐的。　　按照老爷子的意思，从现在开始，曼德勒家族的主人，就已经不是他了。　　不是他不能干了，而是现在，他已经不适合待在这个位置上了。　　家族里只能有一个声音，一个意志。　　可能都快要称王的克雷，却还是一个家族的继承人，这本身就是一件不正常，也不合理的事情。　　老爷子，薇尔菲德，薇拉，克雷，还要老爷子特地从白港叫来的威里斯。　　除了忙着重整家族舰队的文德尔·曼德勒之外，曼德勒家族的核心成员全在这里了。　　“行了，你们俩，一会儿再去跟克雷问这问那吧。”　　老爷子瞪了自己的两个孙女一眼，不过眼睛里根本呢没有生气的神色。　　“克雷，这都是你的问题，现在，都没人敢娶我的两个女儿了。”　　身体不是很好，一直在咳嗽的威里斯，笑着打趣了克雷一句。　　老爷子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征服者伊耿·坦格利安一世。　　嗯……再考虑考虑吧。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只是闪烁了一瞬，就被老爷子压下来了。　　……　　“提利昂·兰尼斯特，你说，我用你这颗侏儒脑袋，能不能问坦格利安，把我的女儿给换回来？”　　坐在铁王座上，面色涨红，显然喝的有点多的君临国王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醉醺醺地问道。　　作为一个弃子，提利昂·兰尼斯特很庆幸，史坦尼斯不像他哥哥劳勃一样是个脑满肥肠的蠢货。　　鹿老二很清楚自己作为一个兰尼斯特，虽然被“亲爱的”泰温公爵抛弃，但仍然有极大的价值。　　所以，待在史坦尼斯这边，他的小日子一直过得不错。　　就是小提利昂很久没能发泄了，毕竟君临已经变天了，指望一个囚徒还想像以前那么潇洒，肯定是不可能了。　　听到国王的问题，他晃了晃自己的大脑袋，从自己的小板凳上跳下来。　　晃晃悠悠地走到国王面前，优雅地施了一礼，笑吟吟地说道：　　“我觉得吧，您把一颗兰尼斯特的人头，送到阳戟城去，大概率，多恩人会开心地今晚睡好几个美人，龙女王则不会理睬您半分。”　　“要我说啊，我一颗脑袋可是不够，加上我老姐，我“亲爱”的父亲，他们俩的脑袋，估计，有可能把席琳殿下的脑袋给换回来。”　　他两手一摊，说道：　　“您看，脑袋换脑袋，很公平。”　　他丝毫不担心，这么说会激怒国王。　　跟史坦尼斯接触了这么久了，他已经渐渐摸清楚了这位国王的脾气秉性。　　这块儿臭石头，你只要不去说那些让他难堪的点，其余情况下，虽然冷冰冰的，但是还挺好交流的。　　史坦尼斯点点头，显然，他认同眼前这个，穿着普通衣物，却并不令人讨厌的兰尼斯特。　　他认识兰尼斯特主脉所有人，真是讽刺。　　在他看来，被冠以“恶魔”称号的人，反而让他觉得相处地最舒服。　　“你为什么不说你的哥哥呢？弑君者的脑袋，不应该比你那个只会叉开双腿的姐姐更值钱一些吗？”　　这话，提利昂可就不愿意听了。　　他丝毫没有俘虏的自觉，颇为不满地回答：　　“史坦尼斯，我哥哥虽然虽然有些事情确实做的混蛋了一点，但他跟我一样，是这个肮脏的维斯特洛里，为数不多的好人了。”　　“我虽然想要凯岩城，但那是在我的好侄子还坐在铁王座上，倒霉的哥哥回不去的情况下。”　　“现在……呵呵，连国王都成了人家的俘虏，你别说，想想我就觉得来劲。”　　这种奇葩的家庭关系，史坦尼斯却非常理解。　　曾经团结的拜拉席恩家族，现在，不也是分崩离析，各自仇恨？　　哥哥劳勃，到死都没有一个合法的继承人，自己的席琳，现在已经落在了坦格利安的手里，说不上哪天就跟自己一起被烧成灰了。　　至于蓝礼……自己弟弟喜欢什么，他能不清楚？　　拜拉席恩家族，眼瞅着，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别看现在这个家族，理论上拥有着三顶王冠。　　都是一场空啊。　　今天先这样，确实是阳了，很难受，缓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