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团的驻地在和兵团所有的团场一样,和地方一个县城在一起。这个县城叫做温城。这里因为气候和自然条件等原因,属于国家级贫困县。 而兵团人是不会和老百姓争地的,所以好的耕地和草场都让给了百姓。甚至包括他们自己改造好的一些良田。 土地承包制以前,兵团战士的生活还过得去,因为他们是挣工资的,每个月都有固定收入,所以温饱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兵团开始改革之后,他们的生活已经开始每况愈下。本来上级单位体恤他们这边的特殊情况,一直对他们就有补贴。 而且无论是放牧还是种地,赔了钱的情况下,第二年他们购买羊羔或者种子化肥的钱,上级也会给他们补助。 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到2000年,可是大环境下,上面总不能无限期的这样扶持下去。于是便彻底不管了。 只不过撒手一年,八团这边的人大部分坚持不下去了,纷纷开始出外谋生。 师里一看这情况不行,赶紧向上级申报,从此兵团出现了第一个国家级贫困团场,享受国家补贴。 只不过那点补贴对于这里的战士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只能够维持生活。这也是王淑琴选这里做试点的最重要的原因。 王淑琴并没有让师里人送,而是自己开着车带着两个专家和秘书去了八团。 等到了团部,王淑琴就觉得鼻子一酸,如今都2004年了,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团部驻地,除了团部,医院,学校几个重要单位外,别的地方还都是低矮的土坯房。 整个团场竟然没有一个工厂,所以团部里也没有多少人,只是一些老人懒洋洋的待在街边。 本来活泼好动的孩子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肚子里没食,竟然也没有嬉笑打闹,安静的陪老人在那里做着。 而这些老人明显都是老战士,因为他们身上穿的都是已经洗的几乎没了颜色的旧军装,脸上的皮肤粗糙的如同胡杨树的树皮。 王淑琴下了车,走向那些老人们,老人们看见王淑琴的车也站了起来,都是老战士了,自然看见车就大概知道这是上级机关来的人。 “老同志,吃饭了吗?”王淑琴犹豫半天,也不知道这个招呼该怎么打?就问了一句中国人的习惯问候语。 领头的那个老人个子很高,但是极瘦,王淑琴都有些担心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昨晚住在了师里,所以赶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没吃,又不干活,就不浪费粮食了,中午一起吃吧。” 因为时差原因,北疆人的午饭都是两点吃,只是王淑琴听到老人说的话,心中又是一酸。 老人们觉少,大多起得早,熬到中午那得多难熬? 王淑琴叫秘书去车里拿了一些零食递给老人,老人却摇摇头:“小同志,我也是老兵了,饿几顿不会有事,更何况午饭就快到点了。” 王淑琴坚持着并没有缩回手,老人叹了口气,看看眼巴巴的孩子们,还是把东西接过去分了分。 “同志,我叫王近山,你是总的吧?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王淑琴愣了一下,然后睁大眼睛看着老人,有些难以置信。她知道原来八团的老团长就叫王近山,一直都兵团的标兵,本来早就该提拔上去了。 只不过王近山自己不肯走,按照他的话说,那就是八团的面貌不改变,我走了,心中就会愧疚一辈子! 在王淑琴离开总部之前,首长还特意让她看看王近山,如果他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打电话告诉他,他会帮着解决的。 王淑琴赶紧握住王近山的手:“老团长啊,临来时候,首长还特地让我问候你,看看你这里有什么困难没有?” 王近山一笑:“我的困难和团里所有人都一样,他能解决吗?更何况我都退休了,有固定工资,饿不死!” 王近山语气里面分明有着不满和怨气,可见他对首长是有意见的。 “我这次来就是帮助解决问题的。有什么要求您告诉我就行。”王淑琴诚恳的说道。 王近山打量了王淑琴几眼,显然对这样一个女娃来这里能干什么没啥信心,不过出于尊重,他还是笑笑:“我个人没什么要求,只是希望上面能多给一些补助,不然留不住人啊!娃娃们都走了,这里也就荒了。” “老团长,靠补助是留不住人的,我这次来就是带来了一个项目,看看能不能改变八团的现状。” 王近山听到这话到是眼里有了光,急忙问道:“什么项目,能跟我说说吗?” 王淑琴也没有隐瞒,把冰葡萄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王近山越听越激动,最后一拍大腿:“这就对了吗!我以前就说这里不适合种粮食,应该搞一些经济作物,他们批我破坏以粮为纲的大原则,还要关我紧闭,可这里的土地真的不适合种小麦啊!” 王淑琴笑着对王近山说道:“我这次来,是经过领导们同意的,这两个农科所的同志也是领导点名派来的,放心吧老团长,不搞出点名堂我们的不会走的。” “好,好,好!”王近山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领着他们往招待所走去。 招待所很破旧,应该平时也没什么人,前台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神情木然,也不知道再想着什么?王淑琴他们走到门口,她都没有发现。 “王安然,你想啥呢?客人都撞到你脑袋上了,你就是这样工作的啊?” 王安然勐的抬头,这才看见几个人,然后不满的都囔:“爸,你就不能小声点,吓我一跳。” 王淑琴打量了王安然一眼,眉目间确实跟王近山有点像。 “这是总部来的同志,你帮忙安排好啊,勤快着点,别渴着饿着人家。” 王近山又嘱咐了一句,似乎有些不放心这个女儿。 王安然白他一眼:“爸,我可是招待所系统的标兵,这些还用你嘱咐啊?是不是又没吃早饭,我去给你拿个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