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之后,秦可卿看着铜镜中的白里透红、出水芙蓉的人儿叹息一声:“你怎么就这么好看呢?他怎么还不来向你提亲呢?” “姑娘,贾家派媒人提亲了,在前厅和老爷说话呢!” 正在秦可卿自怨自艾、孤芳自赏时,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宝珠翩跹而至,一脸兴奋。 秦可卿手一哆嗦,丝帕攥紧,随即袅袅起身,却故作燕懒莺慵:“走,我们去瞧瞧……”内心却禁不住“砰砰”狂跳。 “我的好姑娘,你这样……传出去丢死个人的。”宝珠大急。 “我们……躲在偏房偷听便可!”秦可卿不禁双颊微烫。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对即将托付之人几乎一无所知,心中难免忐忑。 几人悄悄溜到前厅偏房,挤着脑袋,透过窗几缝隙向外窥探。 …… “等等,你是说受宁国府三等将军贾珍老爷委托,替其子贾蓉向小女提亲?!”秦业看向对面笑容可掬、眉飞唾溅的媒婆,一脸错愕。 “谁说不是呢?!那贾蓉可是宁国府唯一嫡子,今年17岁,长的是一表人才,贵女娶进门便是宁国府大奶奶……” “???” 在偏房偷听的秦可卿顿时如遭雷殛,呆若木鸡。 “你确定是贾蓉,而不是刚从边境回来的贾蔷吗?!”秦业狐疑间再次确认。 “贾蔷都被珍老爷撵出宁国府了,怎么可能是为他提亲?!”媒婆继续道,“珍老爷对这个儿媳妇特别满意,所有的聘礼按满格。 我们按照大户人家娶妻六步骤,一步一步来! 先是‘纳采’,就是我来提亲,然后是‘问名’,交换双方名字和出生年月,第三步就是‘纳吉’,把令爱的名字、八字取回,在祖庙占卜。 第四步是‘纳征’,送聘礼,第五步便是‘请期’,定下婚期,最后一步便是迎亲。 珍大爷连婚房都定下了,是宁国府最气派的天香楼。” “轰隆隆……” 听到“天香楼”三个字,在偏殿偷听的秦可卿,如同五雷轰顶,一个趔趄差点瘫软在地上,顿时脸色惨白,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贾蓉、贾蔷,尽管是宁国府的堂兄弟,但,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中间的鸿沟如同天堂与地狱。 “扶我起来……进去……” “姑娘……”瑞珠大惊。 “扶我进去……”秦可卿柔弱的声音异常坚定。 在宝瑞二珠的搀扶下,秦可卿颤巍巍的走到父亲面,风摆杨柳,盈盈跪下,梨花带雨道:“父亲,女儿落水,被贾蔷救出,已有肌肤之亲,此生非他不嫁,望父亲垂怜成全。” 心中悲呼道,“蔷大爷,你在哪儿呢?怎么还不来提亲?如你弃我,可卿唯有一死了!” …… 敕造宁国府是一座精美的庭院园林,佳木茏葱,奇花闪灼,亭台楼榭,池水粼粼,西风乍紧,犹听莺啼。 曲径接天台之路,高处一阵悦耳的铃声随风飘来,媒婆抬眼望去,高耸建筑雄伟,飞檐之上悬挂着铜铃随风摇曳,高处悬着的门匾上写着鎏金大字“天香楼”。 天香楼最高处整层楼,乃贾府族长、世袭三品爵威烈将军贾珍的禁区,哪怕被扶正的尤氏,也不得入内。 王媒婆提亲败兴而归,回话时被贾珍的贴身丫鬟银蝶儿直接领到这神秘高楼。 “这,真是豪门啊?!” 尽管王媒婆对宁府的奢华已经有所预料,但当她走进巨大的寝宫时,还是被惊了个目瞪口呆。 豪华的寝宫格调奇特,华贵侈糜。 四周各色纱帐长垂曳地,风吹纱动,扑朔迷离,熏香飘来,更使人飘忽神醉。 一面巨大的水面光滑铜镜立在卧榻之后,卧榻区域的一切活动都在镜中呈现出来。 卧榻的左方是一根坚挺的铜质巨柱,绝世而独立,右方是一个几类鲍鱼的卷边铜花盘,使人一望即生非非之想。 正北设一紫漆描金山水纹海棠式长香几,长几上摆着铜刻梅花三乳足香炉,龙泉青瓷酒壶杯盏,莲瓣小碟和一青白瓷小酒坛子,还有一方紫石砚,一块青玉兽头镇纸,一排湖颍羊毫并一只莲瓣纹鸡心小碗。 贾珍长发披散,写意洒脱,才不足四十岁,浮肿的眼泡泛着青色,此刻正以羊毫蘸墨,丹青勾勒作画。 透过飘忽朦胧的纱帐,只见一穿着透明白纱的绝色胡女,以跪姿正虔诚的求佛。 良久之后,贾珍方收笔,平日总是严厉的目光此刻却满满都是欣赏赞美之色,感叹道:“虽尽我所能,亦不能画出仙子万一之美也。” 说罢,又邀请胡姬上前观看。 胡姬缓缓上前,身形婀娜,美眸轻垂,待到海棠长香几前,抬眼一看,整个人便呆了。 画中,分明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而自己仅仅是一个替身,做出画中女子模样而已。 “你也来看看?!”贾珍对媒婆招手道。 “嗯?这不是刚才我去提亲的秦姑娘吗?”媒婆看向画中丹青,愣了。 “提亲的事,办妥了?!”贾珍依然沉醉在画中,头也不抬问道。 “珍大爷,出了些意外!”媒婆一脸懊恼道。 “哦?!”贾珍这才架好毛笔,看向媒婆。 “秦可卿不愿嫁给贾蓉……”王媒婆看向脸色巨变的贾珍,慌忙道,“她只愿意嫁给贾蔷,就是从辽东边境刚回来的贾蔷。” 随着媒婆的解释,贾珍的面色阴鸷下来。 上午,贾珍也去铁槛寺上香,求佛庇佑宁荣府永远繁荣昌盛,妻妾成群。 未曾想,才上完香,菩萨居然灵验了。 一个仙子般的女子出现他的视野。 那种超凡脱俗的清尘气质,仿佛不属于这个尘世,气质透着月光一样的高贵。 那惊鸿一瞥深深的刻印在他的脑海,强烈撞击着他阅人无数的心脏,甚至心生自惭形秽之感。 再想想自己周边的女子,全都是庸脂俗粉,俗不可耐! 后来打听到,仙子是工部营膳司五品郎中秦业之女,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尽管,贾珍承袭宁国公的爵位,虽经历次减等,但如今还承继着三等爵威烈将军,比起秦邦业品阶要高上许多,顿心生优越感。 纳妾,秦业是五品文官,断然是不会答应的。 一个天才般的想法浮现在心头,可以让儿子贾蓉娶了秦仙子,只要进了宁府,就是贾家的人。 在宁国府,他就是土皇帝般的存在,一切,还不由他说了算? 关键,是挞伐高在云端的仙子,带来的心里心里满足和冲击,是难以想象的。 当这个想法萌生之后,内心像长了野草一般,便不可遏制的疯长,麻酥酥、心痒痒,更是慌乱如麻,这种感觉只有在近二十年前初次尝试风雨情才有过。 从铁槛寺回府之后,便急不可耐的委托王婆提亲。 “这么说,贾蔷那个忤逆孽畜回来了?就凭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秦家姑娘落水,恰逢被贾蔷所救,避无可避的发生肌肤接触,贾蔷扬言要娶她,所以她誓死要嫁给贾蔷?” 贾珍呢喃间,觉得膈应至极,又荒谬的简直不真实。 “明个上午我要去北静王府,下午我们一道,亲自去秦府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