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妹淡淡一笑,说道:“监狱长,您这样的态度恐怕就不好了。俗话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收了钱就应该替别人做事,对吗?” 监狱长生气地说道:“我不是帮助你把人救出来了吗?你们还想怎么样?想讹人吗?信不信我能把人再抓回来?” 姜小妹笑道:“你这个态度就不好了,九哥还说你是个聪明人,我怎么看着不像呢?” 在跟刘纪良见面的时候,高九仔细地观察过他,认为他是一个理性而且聪明的人,应该有合作的空间,再加上他今天确实把人放了出来,说明此人也守信用,高九这才展开进一步的行动的。 刘纪良有些愤怒了,不过,他担心吓着自己的老婆孩子,放低了声音说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赶紧离开这里,否则的话我会让人来抓你。” 姜小妹从手包里又取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刘纪良,她说道:“监狱长,请您看看这个。” 刘纪良疑惑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份日本正金银行的开户单据以及一张存单,上面有2000大洋。 刘纪良吓了一跳,他根本就没有在这日本正金银行开过户,竟然有人替自己开了户,并且存入了这么多的大洋,他预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阴谋之中。 此时,他第一感觉就是想把姜小妹抓起来,他的腰间就放着一支手枪,里面有五发子弹,他把手放在腰间,却没有敢掏出枪来。 正如高九所判断的那样,他是一个聪明而且有理智的人,看到姜小妹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如此有恃无恐的样子,他相信对方一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说不定此时在什么角落里,正有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 通过对方能够说服狱政科的刘科长,以及对方能够让日本的正金银行,在没有手续的情况下能够替自己开户,他就知道对方的能量很大,而且这是在自己的家里,他也有娇滴滴的小妻子和天真可爱的儿子,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强压着火气问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姜小妹说道:“你帮助我们救出了人,我特地来感谢你。你做事很有能力,又讲信用,因此,我们希望你再帮我们救一个人。” 刘纪良说道:“我没有这个本事,这次帮助你们做事是狱政科刘科长委托我的。我跟你们也没有交情,我不能再帮助你们了,那些钱请你们拿走,请你赶紧离开吧。”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竟然成了哀求。 姜小妹不怕横的,更不怕别人威胁,刘纪良这样跟她说话,她反而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了。她毕竟是地下党方面的人,做事有他们的规矩,土匪们的手段她还是使不来的。 姜小妹有些尴尬地说道:“九哥,还是你来跟他说吧。” 这时,房门突然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正是高九,他身后还跟着两条彪形大汉,是宁文和宁武,接着又进来了一个人,是黄半仙儿。 刘纪良不知道这些人是何时来到了院子里的,看到这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他庆幸自己没有对姜小妹动粗。 宁武上前来,卸下了刘纪良腰间的手枪。 姜小妹笑道:“九哥,你来跟他谈吧。”说着她就走进了里间,去监视刘纪良的老婆。 刘纪良惊恐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高九淡淡地一笑,说道:“桃花山高九。” “高,高九?”刘纪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难怪他这么害怕,大后方的宣传和日伪方面的宣传是不一样的,大后方的宣传是正面的,把高九说成是英勇无敌、有情有义的抗日英雄。 日伪方面的宣传全都是负面的,把高九说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而且高九也亲自承认过,他们把屠杀无辜百姓的岛田凌迟处死,割了一百多刀。死在身高九手下的鬼子,早已经超过了千人。 面对如此恐怖的人物,刘纪良的头脑即使想保持镇定,他的双腿也不会听他的。他实在是太害怕了,不仅怕高九伤害自己,也怕他会伤害自己的家人。 刘纪良没有丝毫的反抗的念头,当初的滨崎步上万人都保护不了他,刘纪良自认为不会有那么多人来保护自己。 高九也有点儿喜欢自己这样的名声,所谓令敌人闻风丧胆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他态度和蔼地说道:“监狱长,不要害怕,起来吧!” 刘纪良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了,他惹不起高九,即便是自己去日本人那里告发,恐怕也说不清楚了。根据他多年的经验,他现在已经猜到了,自己帮助救出的那个人,不是高九他们的目标。可是那个人是因为倒卖消炎药被抓的,只要高九等人说他倒卖药品就是卖给抗日武分子,自己银行账户里凭空多出来了2000大洋,日本人就不会放过他。 他走投无路了,只好乖乖地认命,他说道:“九爷,您有什么吩咐?” 高九看到他这种态度,欣赏地说道:“监狱长,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一个聪明人,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高洪的情况跟前面的那个商人不同,这个时候法律不健全,日本人就是法律。他们也不用法庭开庭,随便就判了高洪十年监禁。高洪属于重刑犯,而且,日本人将来还有可能对他进行提审,想把高洪弄出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高九说道:“监狱里的事情你最清楚,你看看有什么办法把他弄出来,最好选一种尽可能不会牵连到你的办法。” 刘纪良听到高九这样说,心里有点儿感动,他说道:“办法倒是不少,只是牵扯的人太多,万一中间某一处出了问题,将来都是大麻烦。” 旧社会的监狱里,这样的事情多的是,比如说,用死尸替换某一个犯人,只要买通相关人员就可以瞒天过海,不过,这中间牵扯的人较多,日本人办事认真,一旦真的追查起来,难保不会露出破绽。高洪毕竟是抗日分子,万一日本人追究起来,这其中的风险太大。 刘纪良接着说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我想办法让他离开监狱,你们在路上拦截,这样我就不会受到牵连。 但是让囚犯离开监狱,也有一个难题,那就是必须拿到狱政科的相关手续,犯人才能够离开监狱,这一点就不太好办了。” 高九问道:“具体是什么程序?” 刘纪良说道:“病人得了必须要外出就医的疾病,需要给狱政科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来进行检查,并且陪同一起前往医院。” 高九笑道:“就这些吗?我派一个人冒充狱政科的人混上你们的囚车,这不正好吗?” 刘纪良说道:“这当然好,可是我们这里的电话都是要通过总机接转的,如果没有相关的通话记录,将来会有大麻烦的。” 这里所说的通话记录,不是具体的通话内容,而是在总机那里有一个通话双方具体的电话安装地址,还有一个基本的通话时间的记录。 高九说道:“这件事儿也好办。不过,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你在监狱里有没有信得过的心腹之人?” 刘纪良说道:“倒是有几个可靠之人。” 高九说道:“那就好办。我跟你说最好是这样……,这件事情就会一劳永逸,再也不会有任何麻烦了。” 刘纪良说道:“这倒是一个好办法,这样最好,我来安排吧。” 高九和刘纪良商量了各种细节,确定万无一失。 高九高兴地说道:“监狱长,这件事情对你有好处,你毕竟是一个中国人,替日本人做事就是汉奸,你有了这个功劳,将来我可以为你作证,替你洗脱汉奸的罪名,只要你不是死心塌地为虎作伥,我可以保证军统和地下党方面不会找你的麻烦。” 听到高九这样说,刘纪良心里多少是个安慰。他惹不起高九,下定决心要完成高九交代给自己的任务。 第二天上午,黄半仙儿来到警察局的附近,他装作一个算命的,在墙角摆了个地摊。 一个警察走了过来,说道:“算命的,你算的卦准不准啊?” 黄半仙说道:“本人号称黄半仙儿,天上的事儿知道一半儿,地上的事儿全都清楚。你想问什么?我都能告诉你。” 那个警察说道:“你可别骗我!我可跟你说,假如你算得不准,我就给你一个大洋,假如你算得准了,我一个子儿也不会给你。” 黄半仙儿笑道:“你放心好啦!我保证算不准。” 两人对上了暗号之后,那个警察坐在他的对面,装模作样地问了一些问题,趁人不备递给了他一个信封,随后站起来说道:“你这个家伙骗人!算得什么玩意儿?还想要钱?一毛也没有。”说完转身就走。 黄半仙儿嘀咕道:“这人说话不算数,小心遭报应啊。” 那个警察一走,黄半仙儿就收拾了摊子,找了个角落把算命的那些家伙什儿扔进了垃圾箱,然后换上了西装,叫了一辆黄包车,就返回了地下党联络站。 回到联络站之后,他打开了信封取出了里面的文件,就开始仿造了起来。 第二监狱。 高洪所受的枪伤并不重,只是行动有些不便。他被关到监狱里以后,暂时没有安排他出去干活,就让他在牢房里养伤。 这时,一名警官走了过来,他让狱卒打开了牢房,然后就让狱卒离开了。 高洪警惕地望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那名警官说道:“你是不是叫李老栓?” 李老栓是高洪的化名,他在济南以前用的名字就叫李老栓。 高洪装傻充愣,说道:“俺是李老栓,你有啥吩咐?” 那个警官说道:“我不管你叫个啥,有一个叫黄半仙儿的人托我来给你传个口信。” 听到这里,高洪不免有些激动了起来,他跟黄半仙儿很熟悉,听到黄半仙儿的名字就猜到是高九来到了济南。 他不再疑虑,说道:“黄半仙儿是我的朋友。” 那位警官点了点头,说道:“黄半仙儿托我把你救出去,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晚上你这样……,明白了吗?” 高洪点头说道:“明白啦。” 那位警官掏出了一小块儿肥皂,交给了高洪,然后就离开了。 当天晚上,高洪突然口吐白沫,从床上滚到了地下,他抽搐了一阵儿,就昏了过去。 房间里的其他囚犯们大声喊叫了起来,一名狱警进来看了看后,就让几名囚犯把高洪抬到了医务室。 监狱里的医官检查了高洪的病状之后,说他病情严重,而且身上又有枪伤,必须赶紧送到监狱外面进行治疗。 他们请示了监狱长,监狱长同意了医官的意见,让他们负责跟狱政科联系。 狱政科。 狱政科负责管理济南大小三个监狱,每天晚上都会有人值班。值班员无事可做,拿张张报纸看着,听到电话铃响了以后,接过了电话。 原来是第二监狱打来的,打电话的人他认识,名叫方中山。他问道:“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儿吗?” 方中山说道:“我想请教你件事儿。”随后两人就聊了起来,谈话的内容并没有关于送李老栓就医的事情。 几分钟以后,二人结束了谈话,值班员继续看起了报纸。 不久以后,一名警察骑着摩托车来到了第二监狱的门口,他出示了证件,是狱政科的人。 门口的警卫给值班室打了电话,很快方中山就来到了监狱门口,把来人接了进去。 狱政科的人在方中山的陪同下来到了医务室,他查看了一下李老栓的情况,认为情况属实,同意送李老栓外出就医。 狱政科的人拿出一份空白文件,写上李老栓的名字,交给了第二监狱的医官,医官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准备天亮后由监狱长签字后归档。 不久以后,一辆囚车就离开了监狱。 第二监狱距离济南城8里路,离开监狱后大约五里路,就到了一个岔路口。 在驾驶室里,扮作狱政科的人就是高九,他突然掏出了手枪,命令司机停车,等到司机停下了车后,他就将司机打昏了过去。 囚车里面,除了高洪、方中山以外,还有两名狱警,按照事先约定的信号,只要路上一停车,方中山就开始动手。 两名警察正在纳闷儿为什么会停车的时候,就看到方中山掏出了手枪对着他们说道:“这个犯人是我的朋友,我要救走他,只要你们乖乖的别反抗,我也不为难你们。” 两名警察看到眼前的枪口,乖乖地放下了枪。方中山让他们二人在靠近车头的地方转过身去蹲着,他转过了手枪的枪把儿,将二人打昏了过去。 之后他就打开了车门,高九已经等在门外面,二人把高洪扶了下去。高九把那名打昏了的司机扔进了车厢里,然后从外面把车门锁好。 这时,宁武等人已经开了一辆货车等在了前面,众人上了车,从岔路口上了另外一条路离开了。 在货车上,高洪激动地说道:“九爷,谢谢你救了俺。” 高九笑道:“不说这些客气话,咱们是兄弟,应该的。你身上的伤没事儿吧?” 高洪说道:“谢谢九爷的关心,俺没事儿。” 高九说道:“你暂时不要回城里了,先去你们乡下的联络站养伤吧。” 高洪同意高九的安排。 汽车又行驶了十几分钟,高九吩咐停车。 他从宁武手中接过一个包袱,放在了高洪的身边,说道:“这里面都是治枪伤的药物,我会让宁文去送你。我们还有事儿要回城里,好好养伤,以后再见。” 高洪看到高九想得如此周到,无比坚强的一条大汉眼眶不免湿润了起来。 高九对方中山说道:“方兄弟,你先跟他们一起去,等我办完了济南城里得事情,咱们一起回桃花山。” 方中山兴奋地说道:“俺听你的。” 高九等人下了车,朝着城里走去。 高九做事从来不提前嚷嚷,营救高洪的事情自然也没有跟地下党方面说。 姜小妹是知道实情的,可是她了解高九的习惯,也没有提前向地下党负责人透露相关的情况。 第二天上午,地下党负责人来到了联络点,他见到了姜小妹,有些担忧地说道:“姜小妹同志,高先生那里有什么进展了吗?” 他很担心高九等人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救不出高洪,反而会引起日本人的关注,搞不好会暴露了高洪的真正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