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藏书阁距离商馆并不远,路上却因为多次被围堵而花费了两倍多的时间才到达。 平日里闲杂人等就不得入藏书馆,今日更是因为大唐和尚要去“参观”而禁止对外开放了。 看得出来,其实沙僧也是个不爱读书的和尚,进了大门就有些局促。吕愉对他笑笑:“悟净长老若是累了,可以去旁边的茶室歇歇脚。” 沙和尚有些意动,却还是坚持:“不,我得保护好师父。” 吕愉佩服他敬业:“长老放心,那茶室就在隔壁,堪堪几步路的距离,有什么响动,听得真真儿的。” “悟净,就去那里坐着等为师吧。”唐僧也了解让沙和尚和自己一起面对满室墨香,估计他得晕乎。 沙僧强撑着陪师父走了一圈,终于认命离开——眼晕,实在是眼晕。 ………………………… “这边的柜子是先秦的残简,祖辈收集后在流亡的途中也没有丢弃——唐长老,我们西梁国全国以吕为姓,乃是西汉吕后一族的后人,想必你已经知晓?”吕愉与所有的西梁国人一样,并不以自己的姓氏为耻,相反她们一致认为是当时的皇室刘姓一脉庸才辈出,吕后才不得不撑起朝政的,只不过是于天道所不容、被权臣所不容罢了。 “略有所闻。此间的竹简仿佛被修补过?”唐僧充满敬意地点头。从长安迁移到此地,吕氏一族经历的艰险自然是不用多说。 “对,先祖在此安定之后,所做第一件事就是延续这文化的传承。这里就是《道德经》的竹简,上下两册共八十一章……哦,长老信佛,该是对这些个不怎么感兴趣才对,是我唐突了。”吕愉骤然反应过来《道德经》是道家的学说,自己面前的是佛教人士。 唐僧轻轻地摇摇头:“眼之所见,心之所感。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贫僧不是固步自封之辈,怎会介意施主所讲的道家经典。” 吕愉愣了一愣,继而眼神立即变得锐利起来,环顾四周,随从们都站得远远的,便压低嗓子说:“长老接下来该说的是什么?兼容并蓄吗?(1)” 玄奘被吕愉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而弄蒙了:“女施主为何口出此言?” “你是谁?你不是唐玄奘。”吕愉逼近一步,却发现自己的身高完全不占优势,贴近了唐僧肉反而衬托得自己好娇小,于是又退开了一些,不至于要仰望他。 唐僧定了定神:“贫僧法号玄奘,出家人不打诳语。” 吕愉眯了眯眼:“‘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绝对不是现在该出现的一句话。说,你是哪里来的?” 不是吕愉不想认一认面前这位会不会是自己的老乡。而是在古代呆的久了,防备心也变重了,多出一个变数,谁知道会不会妨碍自己完成任务。 吕愉的胳膊上绑了袖箭,这是谁也不知道的、她的保命底牌。现在那支袖箭就抵在唐僧肾脏的部位——不是不想抵住他胸口,而是身高差距实在太大,唯一自然的、不引人怀疑的动作就是这样子了。 唐僧看着眼前犹如宝剑出鞘的女子,面上淡然笑笑:“吕愉就是吕愉,不愧是日后的战神。” “不装相了?不喊我女施主了?日后的?你从哪个日后来?别想耍花招,不然撕破了脸,最先要你好看的,就是你那三个‘徒弟’。”吕愉不知道真的唐僧去哪里了,但是确定眼前这个是西贝货无疑。 即使是被利箭所指,面前的西贝货还是装得挺镇定的。吕愉心里想着。 被逼到背靠书架的唐僧双手合十:“贫僧法号玄奘,一直都是,未尝有改变。并没有被夺舍、也不是施主你如今的情况。” “我如今的情况?”吕愉没能逼问出唐僧的来历,反而被唐僧将了一军。有些慌了阵脚。 恰好此时,女王陛下派人来,道是今夜设宴款待大唐高僧,万望高僧赏脸前来。 唐僧自然是不会驳回一国之君的脸面,遂应下。 吕愉错过了最佳的时机,随从们又重新聚拢了过来,暂时无法再盘问面前之人。 眼看着“唐僧”——姑且称这位来历可疑的人士为唐僧,随意地席地而坐,翻阅起了《道德经》,吕愉禁不住出言刺一刺:“唐长老也看道家的经典?却不怕佛祖怪罪你?” 唐僧错眼也不错地盯着上册《道经》,随意摆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副沉浸在经书中的模样。 吕愉愤愤:装得还挺像模像样。若不是自己对高中学到的“海纳百川”这一副林则徐自勉的对联有印象,也许真不能发现此人的异样。亏得自己昨日还以为电视里都是骗人的,现在想想,对嘛,现在眼前这个健美肆意洒脱的唐僧才不是真的。 可是,他居然能瞒过孙悟空的火眼金睛? 这就是吕愉目前不能想明白的地方。 不能想明白的事,就换一换脑子,先不去想。反正不管来人是妖是魔,都施展不开法力;不管来人是敌是友,凭着西梁国女人们的彪悍,都落不着好。 因为吕愉奉命带着唐僧来藏书阁的时候都已经是晌午了,所以没一会儿就快到了哺食的时间。 男人嘛,不需要梳妆打扮。唐僧今日穿的很得体,可以直接入宫。 吕愉派人去商馆告知了孙悟空与猪八戒。 ………………………… 到了宴会地点之后,吕愉就“客气”地与唐僧师徒别过,径自去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没一会儿的吕愉看到了自己母亲也来了。看来大将军母亲已经结束了巡边。 准备宴会的人还是挺花心思的,放在和尚们面前的都是素的,也没有准备酒水,而是备下了茶水。 不多时,丞相也到了,六部尚书与侍郎都齐全了,女王陛下也缓缓而来。 宴会开始。 女王陛下如何再次表达欢迎大唐高僧来到西梁,又如何大略的介绍了在座的官员——尤其是丞相与大将军,咱们就不多说。 今晚的女王陛下话特别多。有一种想要展现自己的意思。吕愉是这么觉得的。 茶过三巡,菜过五味。 琴筝声声——自从吕杜事件之后,王宫里再也无人敢弹奏琵琶。 悠扬婉转的音乐总是能让人放松下来的。这时候的贵族高官们在宴会上起身舞蹈是风雅之事。 女王陛下看到已经有不少官员摇曳起舞,深呼吸了一下,也下了台子凑热闹。从前做王太女的时候,她倒是经常这样,登基以后就再没试过了。 丞相与大将军看到女王陛下也起身了,顿时都愣了一愣,继而又隔着人群对视一眼。因为文官武官坐成了两列,她俩正好是每一列的首位。 一般都是默认丞相在女王陛下的左下首,古人是以左为尊,这其中含义,不便多追究。 因为当着外人,尤其又是大唐的来客,两人并没有扫了女王陛下的兴致,按耐下想要谏言的心思。 吕愉坐在礼部尚书的身后,自然是在女王起身时环顾了周围,看见了自家母亲与丞相交换的眼神——唔,看来丞相与大将军母亲的关系并不像外面说的那么冷淡啊。不过,为了坐稳自己的位子,想必她们就算原先是泛泛之交,也要装作与对方很淡漠的样子吧?可惜了,自己从官学时和阿越的关系要好,就是众人皆知的,现在要说闹翻也太假了,弄得不好还会背上“翻脸不认人”的跋扈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