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自懊恼的楚湛突然觉得身上一暖,抬头才看见原来是眼前的美人儿将自己身上的白色狐裘披风解下,披到了自己身上。那温暖的感觉似乎直入了心里,让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他人关怀的楚湛一时间竟然愣在了原地。 许久,还是叶思羽先伸手摸了摸楚湛的头,她才终于回过神来。不过她抬头刚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叶思羽狐裘之下的那身衣服时忍不住惊呼出声:“你是皇后?!儿臣楚湛,参见母后,母后万福金安。”说着她连忙单膝跪下行礼。 叶思羽的脸上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那速度快得并没有让还单膝跪着的楚湛发觉什么。略微沉默了一秒之后,叶思羽开口问道:“你是二皇子楚湛?” 楚湛低着头不去看叶思羽,闻言很公式化的答道:“回母后,是楚湛。”叶思羽没有叫她起来,她便也一直那么跪着,僵直的小身板似乎带着别样的倔qiáng。 叶思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把还跪着的楚湛拉了起来:“好了,起来吧。说说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还有刚才为什么要躺在这雪地上?” 似乎是因为叶思羽那突然放柔软了的态度,楚湛也不由得放松了些,只是她脸上却是微红,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的道:“我……我下学了之后不想回去,所以才过来的。” 听着楚湛说完似乎就没了下文,叶思羽微微笑眯着眼又问:“那又为什么会躺在地上?昨夜才下的大雪,今天地上可是很凉的。”一边说着,她一边又拉起了楚湛的手握在手心里,似乎是在为她冰凉的小手取暖。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知道为什么但不愿意去想,楚湛的眼眶就这么红了,眼里有泪水将要流出,她连忙扭头躲开了叶思羽的目光。好半天,她的声音才闷闷的传来:“没什么,我就是想躺着看看天,看看……”许是不想骗她,楚湛犹豫了一下才用很小的声音接着道:“看看树上那个空了的鸟巢。” 叶思羽的耳力很好,楚湛的声音虽然是小,可是她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的。不过小孩子的心思她却不能完全明白,前一句说看看天她还能理解,可是后一句的那个看鸟巢又是什么意思?小孩子顽皮想掏鸟窝了?叶思羽下意识的就否定了这个猜想。 平日里并不太和人亲近的叶思羽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今天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皇子突然来了好感和好奇。于是本着不耻下问的jīng神,她先是抬头看了看楚湛说的那个空鸟巢,然后好奇的问道:“鸟巢有什么好看的吗?你还特意跑过来看它。” 楚湛张了张嘴,半晌才懦懦道:“没,鸟巢没什么好看的。” 叶思羽今天却难得的来了兴趣,看楚湛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格外想要知道答案,于是锲而不舍的问道:“不好看你还特地跑来看?别是骗我的吧。”后一句却是诈楚湛的。 果然,听到最后那句“骗我”,楚湛急了。她面红耳赤的也不管什么丢不丢脸了,张口就道:“我没骗你,我真的是来看那鸟巢的。鸟巢也的确不好看,但我却想变成那鸟儿。” 叶思羽一愣,对于楚湛的童言稚语越发的不能明了了。不过不等她问,却听楚湛放低了声音又继续道:“我想变成鸟儿,然后飞离这片冷冰冰的宫殿。我不喜欢这里,我想逃离,可是我没有办法离开。” 听到这儿,叶思羽沉默了。她看着那个低着头的孩子,听着她越说越低的声音,她听得到她内心的痛楚,心里也不由得跟着疼了起来。 她不过才入宫月余,也不喜出来与人jiāo际,但对于这皇宫中的人情冷暖却也知道得不少了。不说别的,就因为她不受皇帝的宠爱,即使她母家堪称权倾朝野,即使她身为皇后之尊,可是这皇宫中仍旧有人敢明着暗着的对她冷嘲热讽,百般怠慢。 而眼前这个孩子呢?叶思羽是早就听说过皇宫里几位皇子的处境的,别人先不说,就眼前这个二皇子楚湛,她的母亲只是一个小小的不受宠的妃子,而且早在四年之前就去世了。她本人并不得皇帝的宠爱,文治武功皆是平庸,再加上没有母亲在这宫内护持,便可以想见她在这皇宫中的生活该是何等的艰难了,也难怪她会生出这样想要逃离的心思了。 皇宫就是个用huáng金骷髅打造的牢笼,金碧辉煌的同时也不知道葬送了多少人的人生和生命。在外面的人永远都只能看见那表面的金碧辉煌和无上荣耀,却不知身处其中的,又有多少人想要逃离却徒呼奈何。 叶思羽没有责怪楚湛的大不敬,也没有嘲笑楚湛的痴心妄想,她只是轻轻地把面前这个单薄的孩子揽入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