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湛愣了一下,低垂这头不敢回答。楚皇其实是个多疑的人,更何况现在的他已经病入膏肓了,万一这个时候他的防备之心加重,用这么个问题来试探的话,楚湛不知道什么样的答案才会是他想要的。 对于楚湛这样的反应,楚皇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或者奇怪。自然,他也没有动怒,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再次问道:“皇儿,跟朕说实话。” 这一次楚皇的语气加重了许多,甚至带着些bī迫的意味。楚湛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却见楚皇那双本已经浑浊的眼睛正泛着jīng光威严的看着自己,眼里的认真不言而喻。 重新把头低下,内心里满是纠结,犹豫了一会之后楚湛还是咬着牙决定赌上一把。她突然抬头重新直视楚皇的眼睛,坚定道:“是。儿臣想要皇位!” 楚湛说得肯定,声音铿锵有力,楚皇听完便笑了。少有的,温和的笑容在那张惨白的脸上绽放,过了一会儿之后,楚皇把chuáng头上那个jīng致的木匣子拿了出来。他的体力已经被病痛掠夺殆尽,这一个并不算很重的木匣子他拿着有些费力,递给楚湛时手甚至是颤抖着的。 楚湛见状连忙伸出双手把木匣子接过了,然后不等她问,楚皇便咳嗽着哑声道:“你把这盒子打开看看。” 不疑有他,楚湛将那匣子的盖子打开了。并不是很大的一个盒子里放置着的,是一道明huáng色的诏书,看到这东西的时候楚湛便已经猜到了什么。她看着那明huáng的诏书愣了愣,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惊喜,那波澜不惊的样子让楚皇既满意有失望。 见楚湛抬头询问似地看向自己,楚皇咳嗽着指了指诏书道:“你打开看看。” 楚湛依言从匣子里取出诏书,然后当着楚皇的面打开来看了。内容自然也不出楚湛的意料,是封她为太子,给她名正言顺登上大宝机会的诏书。不过楚湛很清楚,楚皇既然不是直接明发旨意,反而先让她来看过,那必定是有什么要说的。 楚皇满意的看着楚湛依然冷静的样子,第一次觉得叶家的那个皇后其实还是不错的,至少在她的影响下,楚湛的性子也如她一般的冷静淡定了。楚皇身体虚弱而且咳嗽个不停,所以最后还是楚湛拿着诏书先问了出来:“父皇给儿臣看这个,是有什么想让儿臣做的吗?” 和聪明人说话做事总是很省力。楚皇微微眯了眯眼,虽然脸色仍然惨淡得像个死人,但威严不减当年:“皇儿啊,你知道吗?皇帝,就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寂寞孤独的人,同时,他也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狠的人。” 楚湛也眯了眯眼,和楚皇刚才的动作如出一辙,不过她什么也没说,仍旧老老实实的跪在一旁,等听楚皇后面的话。 果然,楚皇见了她的反应一笑,又继续道:“叶家,不是朕这一生唯一的敌人,但他却是和朕斗了一生的敌人。如今叶家覆灭了,因为朕,也因为你。可是现在叶家还有那么一个人,一个你最在意,也最能可能伤害你的人。” 听到这儿,楚湛心里一惊,大概已经猜到了楚皇的心思了。她的脸色瞬间白了,抬起头仿佛不可置信般的看着楚皇,楚皇却一点儿放过她的意思也没有:“她本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但因为你在意她,所以她将会变得重要无比。为了楚国的天下,她,不能留。” 今天的楚皇就仿佛回光返照了一般,jīng神比起平日里好了许多,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口齿清晰铿锵有力,那命令般的语气让楚湛无法忽视。 楚皇,这个国家的帝王,她的父亲,终于开口要除掉她的母后了。他的话音斩钉截铁,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那灼灼的目光告诉她:如果想要皇位,就必须用她母后的生命作为代价jiāo换。 果然还是我害了她吗?楚湛苍白着脸不禁想到。这一刻的她没想到皇位什么的,只是想着皇帝要叶思羽死啊。有句话说得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既然楚皇有了这个心思,那么无论她动不动手,只怕母后都难逃一死。 颓然的跪坐在了地上,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jīng气神,楚湛目光呆滞的看着龙榻上的楚皇,愣愣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准备状况并没有出乎楚皇的意料,他的脸色依然惨白泛灰,双眼却是目光bī人的看着楚湛。那目光是属于一个真正的帝王的,全是肯定和命令,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和转圜。 楚湛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她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渐渐地只汇集成了一句话:皇帝要杀母后了,没人能违抗他的命令。 这个认知让楚湛有些绝望。她是宁可抗旨也不会动母后分毫的,但除了她,楚皇要派人去杀了叶思羽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在这一刻楚湛才真正清楚的意识到,权力,是个多么可怕的东西,即使她奋斗了这么多年,却也比不上皇帝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