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底下就传来了孔小小兴奋的声音:“这里有个溶洞!” 我咬牙从那半人高的破洞钻了进去,将腰上的绳索和绑带全都解了开,低头朝洞口吐了一口唾沫。 孔小小拿着手电朝我照过来,那光晃得我眼睛难受,我抬手遮住眼睛,听见孔小小问:“你朝洞口吐口水干什么?” 我摆摆手示意她把手电拿开,解释说:“去去晦气。” 孔小小把手电照向了另一边,嘴里赞个不停:“你看那片石幔,得有十几米吧,真是漂亮。”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点头说:“十几米,能挂好几个你了。” 孔小小哼了一声说:“你这糙汉一样的女人懂个屁。”说完还一边朝那石幔走去,没走几步就忽然脸着地摔了下去。 我一时没忍住就笑了出来,说道:“对,我是大老爷们,就你是七八岁的小姑娘。”我刚想去扶她一把的时候,忽然看到孔小小手里的手电筒照着的地方画着几道绵长的符文。 孔小小哎哟叫了几声,抓起掉在一旁的手电,想要爬起来。 我走上前弯腰把她的手给按住了,然后用食指抹了一把地上画着的符,把那一角符文给抹糊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从食指上蹿进鼻间,我蹙眉说道:“血,还没有干透。”想来这符也才画不久。 孔小小被我按住了手动也不敢动,愣愣问道:“什么血?” 我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朝四周看了一眼,说道:“婴血。” 孔小小抓着手电猛地从地上跳起,惊恐地朝四周照了一圈,战战兢兢地说:“哪呢?” “你脚下。”我沿着那符文的走向慢慢往前走,心里忽然有些忐忑不安,少有人用婴血画符,这是伤人元魄又折自己寿命的。 孔小小朝地上看了一眼,大概连地上画了什么都没看清,拔腿便朝我跑来,扯着我的衣服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符文画到一个石笋前就断了,对于符箓来说,没画完的符根本起不了半点作用,如果一时控制不好,还会造成反噬,特别是对于这种太过阴毒的符。 截住符文的石笋实在没什么特别的,跟这洞里的大多石笋长了一个样子。 我绕开那高至腰部的石笋,朝溶洞深处走去,随手把光打在两边的钟乳石上。 孔小小抓着我衣服的手在微微发抖着,过了好一会,她才说:“要不我们回去吧?” 我停下脚步,转头朝后面看去,已经看不见那个被炸开的洞口。 孔小小紧紧拽着我的衣服,双眼盯着地上的石钟乳不敢朝周围看去,憋了好一会才说:“算了,来就来了,那就快走吧。” 我回过头,又带着她往前走了好一会,大概走了有几分钟,我心一沉,又停下了脚步。 孔小小连忙问道:“怎么了?” 我呼了一口气,把手电挂在了一旁的石笋尖上,说道:“撞上鬼打墙了。” 连续走了快半个小时,这是第二次回到这个地方,第一次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看走眼了,没想到又重来了一回。 周围高低不一的石钟乳形同鬼魅,远处传来的水滴声让人愈听愈焦灼不安。 孔小小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说:“你不是挺厉害的吗,这鬼打墙小意思啊。” 我没说话,她在我耳边聒噪不停像只蝉一样。 我想着刚刚地上那用婴血画着的符文,心里一团乱麻。就在我想着破解之法的时候,后背忽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就像是钟乳石被嚼碎了一样。 孔小小看也没有看就哇哇大叫起来,拉起我就往前跑,全然不管前面是什么地方。 那咯吱声紧跟着我们,声音频率越来越快,近得就像是在我们头顶一样。 孔小小跑急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在了地上,她扶住膝盖喘个不停。 心扑通猛跳,我实在想看一眼后面追着我们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于是我急急回头看去。 一张灰白的脸与我相距不过两厘米,它那瞳孔转了一圈,然后直勾勾地盯住了我的双眼。 它四肢不仅细长,还软得很,紧紧绕在了洞顶垂下来的钟乳石上,看面目像是七八岁的小孩。 我与它对视了数秒,怔愣地喘了几口气,回过神后赶紧把孔小小推到了一边,而我也因此倒在了地上。 地上微微突起的石笋磕得我背疼,我反手抚向背部,轻声嘶了一声。就在那东西把细长灰白的手朝我伸来的时候,我忽然明白过来。 符若是画完,那尚有破解之法。他之所以要把符咒断那那里,是不给自己也不给来人退路。 那东西眼睛一转就盯上了一边的孔小小。孔小小张着嘴呆愣地站在原地,被吓得气都不敢出。 在那东西扑向孔小小的那一刻,我大喊出声:“跑啊!” 孔小小瞪直了双眼,转身就跑了出去。 我转身朝来时的地方跑去,抬手把手指猛地咬破了。心里竟然庆幸自己遇到了鬼打墙,这样就不必花太多时间去找走过的地方了。 地上那被我擦糊了的符文还能看出大致的形状,我仔细看了一会,忽然松了一口气。这符我是见过的,在爹留下的古书上。 幼时不懂事,曾经偷偷地照着画了几笔,结果被我爹发现了,把我的手打得连筷子都拿不起。 我咬着指头,心想虽然没有婴血,但好歹是个活人,我的血大概和婴血差不了多少,把这符续完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半蹲下去,心里生疏地默念起几句术语,一边把缺的符文给补在了旁边,还画上了一个插入符号。 都说五指连心,我这几个指头鲜血淋淋的,实在疼得厉害。 还没有画完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往后一拉,我一时没稳住便往后倒去,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朝身后看去,看见了那个载着我们到县里的车主,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衣,头发扎在了脑后。 我靠在她的腿上,仰起头微微张着嘴看她。画符不能轻易断,我道行那么浅,一断就彻底没辙了。 我气上心头,想着孔小小还被那东西追着,皱着眉刚想说话的时候,便听见那人说:“想死?” 后面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孔小小从远处跑了过来,喉咙都喊哑了。 那东西停在洞顶上,张嘴把垂下的一个石笋给咬了个粉碎。 我看着那姑娘不紧不慢地将手放入了口袋中,拿出了三枚长短不一的针,在那东西扑过来的时候,直直将其扎入了它额头三处。 那东西嘶声叫起,四肢一松就落在了我们面前,化作了一具骷髅。 溶洞里静得只剩下水滴声以及孔小小的喘气的声音。 “分魂针。”我说道,这用在死人身上,是要让死者的三魂七魄全数散尽,不能入轮回。 那人低头朝我看了过来,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说道:“聂息,十几年不见,你就这点能耐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那人的脸,听见孔小小在我耳边喊出了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