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雪山,冰扬雪洞。 薛通封闭洞门,布置隔音罩及防护法阵,放灵宠袋于外室,任四宠自由进出。 四宠的灵智,不亚久经世事的老者。白虎饱食冰熊兽尸,便会俯卧冰面,舒张毛孔,吸收冰寒及天地灵气;骨傀多数时间浸泡毒液池内,偶出袋练练刀法;獠鹫吞罢雷雕肉骨,即至冰洞一角,吸灵气炼化;夜深之时,魂兽出动,幽灵般贴洞壁快速溜行。 内室。 聚灵钟微光蒙蒙,灵气倍增。 薛通吞服丹药,修炼尽武真经... 三十年后。 薛通法海炼至圆满,停于真法玄关入口,需凭法则领悟冲关。 …… 薛通打出的力流,系由蛮力法力共发,形成甚至不如火之晶丝复杂。 最普通火焰术,法力遵循火之法则,按法咒对应方式,变化成火。 法则领悟越高、法咒越精、法力越纯,则火焰越强。 火法领悟至真法水准,法力可直接蜕变成丝,变化方式不再以法咒描述,全凭识海刹那而成的火之景象。 真法火修,触发晶丝的刹那,识海空无一物,火焰瞬间绽放,火力喷薄,仿佛就在身前。 法力值此一瞬,似火离体,以晶丝形态迸射。 薛通继承的是蛮猿血脉。 此血脉经天地初成残留的元力碎片改造,染“力之法则”,力属性成长领悟,如火属性之于凤凰。 力无处不在,人人皆用皆懂,无非用之程度、懂之程度。 俗人无法力,凭臂力腿力腰腹力劳作;修士法力转化为力,开碑裂石、移山填海。薛通蛮力法力合并,武圣顶峰打出真法级力流,旷世罕有。 雪山深处一隅。 薛通出洞,静坐雪地。 大雪漫天,不多时便深埋雪底。 眼前似真似幻,一片昏暗暗世界,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质,蓦然喷射开来。 值此一瞬。 法力渗入肌体,与肌骨之力混合,叠加力脉喷出的力流。 薛通挥拳,力流自拳面轰出,三千丈高空方隆隆散开。百步之内,虚空尽裂,坍缩成漆黑空间。 他连挥六七重拳,再也不见“元力”勃发的幻景。 每隔半月,薛通便会或拳或镋,练上一阵。 …… 雪域西北,千里方圆渐生异象。 灰云堆积,雪地禽兽日趋不安,弃穴出走。 薛通每挥一拳,高空灰云坍缩百丈,然天地感应到其属性存在,不多时即堆积起更多的灰云,十年间已覆盖千余里方圆,令本就灰暗的雪域世界,更添恐怖压抑的气息。 …… “方圣,那感觉奇怪,什么情况?”灰区边缘,后期武圣孟广平问道。 方天宁武圣大成,与孟广平结伴,拟在十万雪山,采集若干灵物。 冰扬雪洞深入雪域,罕有人路经,方孟二人,系灰云堆积后的首批路过修士。 “嗯,貌似区域内有变,妖兽或罕见灵药。” “真法妖兽、正九品灵药?”孟广平颤声道。 “灰云...属性不明...”方天宁未答,自言自语。 “金木水火土、风雷冰暗光,金绿银赤黄、青紫蓝黑白。”孟广平嘟囔了遍属性色彩,说道:“说不定就是雪地常见灰云,哪有什么真法妖兽、九品灵药。” “灰云覆盖广大,凝实厚重,如此明显异象,道友却视而不见,仅以常见二字打发,行事如此马虎、麻痹大意,岂能规避凶险?”方天宁不悦,责问道。 “是、是,道兄说得是。”孟广平素以方天宁为尊,惭愧喏喏道。 “莫非是高阶属性?”方天宁眉毛一挑。 孟广平瞪眼,心头大震,他不再轻率表态,但满心不信。 高阶法则多呈模糊的灰色,诸如时空法则、混沌法则、轮回法则...仅灰度略呈差异。 “稍往里看看”方天宁说道。 两人入灰区百里,选了个视线颇佳的高地,藏身天然雪洞。 炼功观察一月毫无动静,灰云亦不显变化。 “孟某胡猜,会否是地底热泉爆发,水汽凝云,边缘呈此异象?”孟广平说道。 “再向前二百里!” 方天宁咬了咬牙,说道。 …… 月余后。 “有动静”方天宁忽道。 小心钻出石洞,凝视高空。 极轻微的隆隆声,灰云变化毫厘之间,似乎是高空灰云翻滚,扯动了近地云层。 孟广平面色发白,“妖兽?真法修士?” 方天宁做了个噤声手势,小心翼翼缩回洞内,“观此阵势,你我还是早走为妙...方某考虑,该否去卫...前辈那传信?” “卫晋钦?”孟广平满是愤懑不甘的表情。 卫晋钦乃茂仑山真法,茂仑宗之主,方孟这般近乎散修的小庄主,本与其毫无交情,想见一面都难上加难。 十年前,卫晋钦破天荒召集势力内武圣散修聚会,说了一番亲近好话,提及从今往后,倘若急需帮忙,不妨上山求见。 数年前孟广平近属不小心得罪了茂仑宗,惩罚难以承受,孟广平约方天宁同往求情,被拒之门外,不得不按数缴纳巨额罚金。 “卫晋钦惺惺作态,嘴上仁义,离其远点,犯不着传递消息讨好。”孟广平恨恨道。 “茂仑宗那虽没面子,但至少没受其气,毕竟在卫晋钦势力范围,需搞好关系,而今良机难得,应速上茂仑山。”方天宁说道。 “来回近十万里,如异象消失,让卫晋钦白跑一趟,那就...” “灰云两月内变化甚微,十天半月应不至临界爆发,早去早回。” 方天宁、孟广平急急奔赴茂仑山,声称有重大消息。 被挡在半山迎客殿,茂仑宗仅派副堂主级武圣出面。 方天宁耐住性子,好说歹说,请出一长老模样之人。 “齐长老乃资源堂三主事之一,你将所遇所见,复述一遍。”副堂主说道。 …… 齐长老带四人,长途跋涉至雪域西北。 他站立灰区边缘,喃喃自语,跟随方天宁至山顶。 数日后,灰云动静令七人警觉。 “即便是真法妖兽,吾七人亦可一战。”齐长老武圣顶峰两百余年,修为非寻常同级可比。 七人互为呼应,徒步前进。 薛通正三百里外练拳。 十年间力流增粗加快,固令其心喜,但累积的灰云又让人心焦。 如此异状,极易引发路经修士好奇,带来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薛通曾想弃洞离去,但着实舍不得暗藏巨力的“法则之云”。 灰云几近贴地,即便赤金目力,亦难分辨百丈外的雪松。 茂仑宗人悄悄靠近。 “灰云遮蔽,看不清状况,感觉仅三四十里远了。”齐长老忽觉害怕。 眼前景象,让他想起四百年前往事: 茂仑主山不远,蒙蒙黄云已累积了二十年之久。 法则黄云! 卫晋钦精通土系法则,正冲击真法玄关。 后天、先天、宗师、天人、武圣,面临突破,修士无不静坐炼功,头顶劫云累积,凭天雷淬体,促法海破关。 唯真法一级,凭自身属性法则之力,引天地共鸣,终致法海晋级。 “发力攻击,云雾不减反增,非法则云莫属。只是这灰云...系何种属性?”齐长老问道。 “在下以为,乃十常之外的高阶属性!”方天宁应答。 齐长老神情复杂,兴奋、惶恐、疑虑、惊诧、贪婪渴求... 高阶属性真法,他从未见过任何记载,或许篁域百万年间,从无如此人物! “试图冲击真法,机不可失。”齐长老贪心冲脑,狠踩雪地卧松。 “轰~”雪松拦腰折断。 溅起飞雪尚未落地,众修眼前一花,雪地已多出一人。 薛通一言不发,心思急转。 他曾无数次设想有人闯入该如何应对,事到临头仍需现场决断。 “路过雪山,见状况异常,寻迹探查,打扰了。”齐长老胡诌。 “探查?何人的主意?”薛通冷冷问道。 “齐某的主意!” 齐姓长老听出薛通欲寻晦气语意,朝同伴使了个眼色,高度戒备。 “本尊不喜被人打扰,你们好奇心太重,早晚倒霉!”薛通伸手一抓。 齐长老拔剑疾刺,用尽全力。 方天宁六人亦瞬间出击。 月乌爪影蓦然涨大,网罗所有法器法咒攻击。 “嗤~”力流迸射,爪影骤缩。 众修只觉手臂一麻,身躯空荡荡立没了知觉,法器法咒全然失控。 “轰~” 雪地炸开灰光,法咒湮灭,法器没收。 薛通指尖弹射火珠,穿过齐姓长老脑门。 齐长老瞬间烧成焦碳。 方天宁等人,受巨力震荡,才刚刚恢复了知觉。 薛通火珠连射,再杀四修,将服饰雷同的茂仑宗人灭口。 “杀戮太多,有损上天好生之德,但若留你二人,雪地炼功又将功亏一篑,该当如何?”薛通似问非问道。 “发血魂毒誓,定守口如瓶,绝不外传。”孟广平腿脚哆嗦,惊恐道。 “我俩情愿困于雪域,关入牢笼,待道长事成。”方天宁感觉到一线生机,竭力争取。 薛通收了齐长老储物法器,翻看几眼,说道:“此地已不可留,你二人沾上祸事,茂仑宗那怎么交代?” “远走高飞,从此跟随道长!”方天宁灵光一现,说道。 “随本尊去荒域,重新开始,待真法炼成,再派你俩用场。”薛通早有宏大计划,需可靠之人打理。 放生重用之人,往往忠诚可靠。 所谓荒域,意指荒凉贫瘠之域,灵界广阔无边,总有许多灵气稀薄、环境极劣之地。 荒域无修愿往,无论炼器炼药炼功,没了灵气支撑,几乎铁定一事无成。 薛通无需炼气,只需法则灰云。 “愿往荒域,愿往荒域。” 方天宁识海,浮现数十万里外,那副荒凉肃杀,万物寥落的凄惨景象。